陆承宇借散播流言搅乱内外局面,一边脱身外出消遣,一边悄悄挪走家里零碎钱款。计谋虽得手,可隐患也摆在眼前:流言已经传开,苏晚已经识破他搅局捞利的套路。往后再用搅浑水的法子,很容易被提前预判、当场截住。
混水摸鱼,是靠制造混乱藏身;金蝉脱壳,则是制造一个“本人仍在家中”的假象,肉身却早已脱身远去。留下空壳迷惑旁人,真身抽身去做自己的事。
不必编造长篇借口,不必大张旗鼓制造是非,用假象拖住家里人的视线,人悄悄脱离现场。
连日流言风波过后,出租屋气氛紧绷。苏晚心里多了一重戒备,不光盯紧钱财,也格外留意他的动向。只要陆承宇拿起钥匙、换外衣,她便会本能警觉,追问去向与归期。
明着出门,阻力越来越大。
这一晚,吃过晚饭。窗外天色灰沉沉,夜里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孩子身子不适,夜里容易惊醒,苏晚要时常起身照看。
陆承宇看在眼里,心里酝酿起金蝉脱壳的盘算。
夜里九十点钟,他照常换上居家的薄外套,没有拿外出那套厚外衣,也没有大大方方抓起大门钥匙摆在明面上。
他先在客厅摆出全套“人还在家”的伪装。
把自己常穿的拖鞋随意摆在沙发旁;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甚至拿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仿佛他只是起身去阳台透气。
“屋里闷,我去阳台透一会风。”他随口丢下一句话。
苏晚正弯腰给孩子整理被褥,孩子哼唧不安,她的注意力大半落在孩子身上,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起身跟进阳台。
阳台连着老旧楼道的消防逃生窗,窗扇老旧,没有锁死。
陆承宇走到阳台,没有停留吹风。悄无声息推开那扇老旧窗户,侧身翻出去,顺着楼道外侧的台阶,绕到单元楼另外一侧的楼道。
屋内,沙发上的衣物、茶几的手机、地上的拖鞋,样样都在。
从屋子里看过去,阳台人影偶尔还会有模糊晃动,苏晚隔着窗帘,会下意识以为他还在阳台徘徊。
壳,已经完整留下。真身,已经悄悄脱身。
一路绕开单元正门,避开容易撞见邻里的路口,快步走向那条熟悉老街。
棋牌室的玻璃门依旧半掩,暖黄灯光从缝隙淌出来。推开门,屋内茶水烟气交织,敏杰与另外两个同乡已经坐好等候。
敏杰抬眼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今晚你怎么敢出来?正门出来很容易被你家里察觉。”
陆承宇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得计的笑意。
“正门走出去,一动钥匙一换衣服,立刻就会被盯住。我留了一整套假象在家里,拖鞋、手机、外套全部摆在原处,谎称去阳台透气,从后窗绕出来。屋里看见的,只是我的空壳假象。”
旁边同乡倒一杯热茶推过来:“就不怕她走到阳台一看,发现人不见了?”
“孩子夜里闹人,她大半精力都耗在孩子身上,不会第一时间就跑去阳台查验。只要争取到这大半夜的时间,我目的就达到。”陆承宇指尖落在桌面,“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在这里消磨许久。就算事后争执,我也已经出来了。”
敏杰轻笑:“这一手金蝉脱壳,比编借口、搅流言还要省事。”
牌局缓缓铺开,落牌的轻响夹杂几人低声闲谈。窗外夜色深沉,出租屋里的牵挂、账本、孩子的病痛,全部被隔绝在这一方小房间。
家中。
一开始,苏晚的确以为他还在阳台。
过了半个多小时,阳台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动静。孩子好不容易哄睡,她才抽空起身走到阳台。
阳台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风从推开的旧窗户灌进来,夜风带着夜里的凉意。
回头望向客厅:拖鞋还在,手机还摆在茶几,外套依旧搭在椅背上。所有物件都留在原地,唯独人,已经凭空消失。
这一刻苏晚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物件,全是刻意留下来的“壳”。
制造人还在家的错觉,用来迷惑自己,真身早已借着夜色悄悄溜走。
比起之前的借口欺骗、搅乱是非,金蝉脱壳更加阴诡。
连一句像样的外出理由都不需要给,不发生争吵,不制造流言,留下一堆生活物件伪装存在,人就已经远走高飞。
墙上时钟一分一秒跳动,深夜一点点流逝。手机安安静静摆在家中茶几,连一条消息都不会发来,想联系都找不到途径。
苏晚站在阳台,晚风扑面而来,心底一阵发凉。
以往至少知道他是以什么理由外出。如今,连告别与说辞都省去,直接用假象蒙骗。
不知熬到夜里几点,楼道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陆承宇顺着后窗悄悄翻回阳台,再若无其事走回客厅。
他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装作刚刚在阳台站久了的模样。
“夜里风真大,在阳台站久了,吹得人浑身发冷。”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阳台吹了大半晚的夜风。
苏晚静静站在灯下,目光直直看向他,字字清晰。
“把拖鞋、手机、衣物全部留在屋内,谎称去阳台透气,从后窗悄悄离开。用屋内的假象当作外壳,真身外出,这就是金蝉脱壳。”
计谋被当场戳穿。
可漫漫长夜已经消磨完毕,消遣已成事实。假象拆穿,也改变不了既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