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两次拿友人借口外出消遣，先后被苏晚戳穿。编完整谎话风险越来越高，硬吵着出门，立刻就会爆发正面冲突。
他渐渐悟出来：不一定非要靠“出门办事”当唯一目的。把里外的水全部搅浑，是非缠成一团，趁着所有人分不清真假，不光能脱身，还能顺手捞走实际好处。
这就是混水摸鱼。浑水之下，不止可以溜走，还可以顺手捞利。
一连几日，他不再急着往外冲。转而开始四处传递零碎消息，搅动外部的人际圈子。
敏杰那帮同乡，周边相熟的邻里，老家那边的熟人，他都断断续续搭话传话。不说完整的假话，只把半真半假的碎片往外散播。
一会跟旁人说，家里开销压力压得很重，夫妻之间处处有隔阂；一会又含糊提起，手里有一点零碎闲钱，想着帮朋友周转周转。
真话掺假话，诉苦掺暗示，流言一点点往外漫开。
出租屋里面，苏晚还被蒙在鼓里。她只顾守着账本、照看孩子，尚且不知道外面已经飘起各式各样的闲话。
这天傍晚，有人敲出租屋房门。
是同乡的妇人，面色带着几分犹疑，进门坐下，拐弯抹角提起外面传出来的种种说法。
“外面不少人在说，你们手头有一点余钱，承宇想要拿出去帮朋友周转，你这边拦着不让，两口子闹得不愉快。”
这话一抛出来，屋子瞬间就乱了。
苏晚一愣，全然没听过这套说辞：“没有这回事，家里每一分钱都要留作孩子复查和房租，哪里有余钱拿去外借周转。”
妇人也分辨不清消息真假，只是转述听来的流言。
话音未落，陆承宇刚好从外面回来。他不直接承认，也不直接否认，摆出一副有苦难言的神态。
“外面的闲话传得快，有些事，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敏杰那边确实处境窘迫，找我求助过几回，朋友一场，我心里也为难。”
他轻飘飘几句话，不辩解，不澄清，等于变相坐实流言。
一下子，里外的水彻底搅浑。
外人眼里：是妻子攥紧钱财，不顾男人的人情道义。
家里内部：苏晚凭空摊上一桩莫须有的矛盾，既要对外解释，又要跟陆承宇对峙流言源头。
苏晚看向他：“这些话，是不是你向外散播出去的？”
陆承宇摆出委屈模样：“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到处乱说，不过是跟旁人随口吐了两句生活的苦，谁知道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
他把责任全部推给传话的旁人，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是非纠缠，真假缠绕。邻里的议论、朋友的求助传闻、夫妻之间的猜忌，好几股乱线拧成一团。苏晚的精力被大量消耗，一边要应付上门探听消息的熟人，一边要厘清账本，还要提防家里的钱被动。
而这一潭浑水，正是陆承宇刻意搅出来的。
夜里，等争吵对峙的热度稍稍回落。
趁着苏晚被流言搅得心烦意乱，心神涣散，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闲话是谁传出来”这件事上。陆承宇不动声色，目光落在柜子抽屉里那一小叠预备留给孩子复查的零碎现金。
账本摆在桌面，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大笔的钱她看得极牢。但一堆零零散散的小额现金，零零碎碎堆在一起，很难一笔一笔逐张核对。
这就是浑水之中最好下手的地方。
趁着苏晚去哄孩子，屋内灯光昏暗，外面还隐约传来楼下邻里闲谈的声响。他飞快从里面抽走几叠小额钞票，揣进自己衣兜。动作轻，数目细碎，短时间看账本根本看不出缺口。
摸鱼，摸的不只是外出的机会，更是实实在在的钱财。
做完这些，他再故作无事，转身开口。
“外面流言闹成这样，敏杰那边也在到处找我，很多事情躲在家里是理不清的。我得出去跟他们碰一碰，把这些闲话捋顺，免得越传越离谱。”
有外面满天飞的流言做掩护，这一趟出门，理由显得无比顺理成章。
苏晚此刻满心都是一团理不清的是非，脑袋被各种传闻搅得发胀。她明知道其中有诈，却被铺天盖地的外部舆论困住，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
“早点回来。”她只能沉沉吐出一句。
拿到许可，陆承宇推门离去。
他并没有真的去找人澄清流言。那些闲话本就是他亲手放出去的，哪里需要费心去摆平。
暮色笼罩老街，他熟门熟路走向那间半掩门的棋牌室。
推门进去，屋内暖光漫开，烟草与茶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敏杰几人已经落座。
看见他进门，敏杰一眼瞥见他揣钱的动作，低声笑起来：“今日不光脱身出来，还有所收获？”
陆承宇拉开椅子坐下，把兜里刚拿出来的钱悄悄放到自己手边，嘴角浮起一抹暗色笑意。
“家里外面全部搅成浑水，她忙着应付流言，顾不上盯着细碎钱财。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抽身出来。”
另一同乡倒上茶水：“流言这东西好用，真假掺在一起，旁人分不清源头，锅永远甩不到自己头上。”
“正是如此。”陆承宇指尖摩挲桌面，“以前只想着怎么跑出来。如今才明白，水搅浑之后，不光能脱身，还能顺手捞取好处。”
牌局缓缓开启。窗外夜色渐深，街巷人声起伏。出租屋里的流言风波、孩子的复查经费、家里沉甸甸的生计重担，全部被隔绝在这一方屋子之外。
家中。
夜色渐深，孩子睡熟。喧嚣散去，周遭安静下来。
苏晚重新坐回桌边，静下心复盘整件事。
细细回想，流言来得蹊跷。没有起因，没有源头，偏偏每一条，都对陆承宇有利。对外塑造重情义的形象，对内消耗自己的精力。
再低头清点抽屉里的零散现金，一笔一笔比对，数额出现了看不见的细碎缺口。大钱分文不少，可一堆小额现金，已经悄悄少去一部分。
一瞬间，所有碎片全部串联在一起。
先向外散播半真半假的消息，搅起外部流言，把家庭拖进是非漩涡。让对手被流言、对峙、人情纠葛耗光心神。
趁着局面浑浊，一来借着处理流言的名义顺理成章外出；二来，趁着对方注意力被是非转移，悄悄拿走细碎钱财。
这，才是真正的混水摸鱼。
不只是找机会溜走，而是制造混乱，借混乱掩护，名利实利一并捞取。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夜色越来越浓，依旧不见归人。
苏晚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相比之前直白的谎言，这一计更加阴巧。谎言还有破绽可以抓，可流言是四散飘散的，抓不到确切源头。细碎的钱财被一点点抽走，短时间极难察觉。
等到门锁终于转动，已是深夜。
陆承宇推门归家，神色看不出太多异样，依旧延续白天的说辞。
“跟几个人聊了许久，外面那些闲话，一时半会压不下去。”他刻意继续把话题往流言上面引，想要继续把水搅浑，掩盖钱财与今晚的真实去处。
苏晚抬眼，目光清冷，一语戳破全部算计。
“你故意放出半真半假的传闻，搅得里外是非四起。等我被流言纠葛耗尽心神，一边借机出门，一边悄悄拿走家中零碎的钱款。”
“这就是混水摸鱼。”
被戳穿，陆承宇神色微微一滞。计谋被看透，可流言已经散播出去，钱财已经消耗，夜晚的消遣也已经完成。既成事实，已经无法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