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麻吕见此情形,赶忙跑到首领身前,拱手道:“六条大人,那张升的确有些本事,识破了咱们的埋伏,但他的部下实在太过草包,慌不择路的就跑了,根本就不堪一击,还请您允准,让我带兵追击,小的定当将张升的人头,亲手给您带回来!”
稳重的六条时熙,却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命人取回了明军遗落的兵器,看到上面的锈迹斑斑后,才颔首道:“好,切记不要贪功冒进!”
率领大队倭寇,直追出了七八里路,宫本麻吕才猛然发现:前方的明军不再逃跑,而是以十一人为一队,结成了无数个小阵势。
旁边的岸本三郎也察觉有异,赶忙喊道:“大家停止前进!”接着说道:“宫本君,你看这些结成阵势的明军,队中最前者拿着长枪,应该就是队长了,身后则是荆牌手和藤牌手,两侧则是拿着毛竹杆的兵士,还有那些刚才丢掉兵器的人,全都躲在后面,也不知道在……”
宫本麻吕冷笑一声,打断了同伴的话:“岸本君难道怕了这些明国新近招募的杂牌军?要知道他们的卫所官兵,还不是被咱们砍瓜切菜一般屠杀?”随即便高举倭刀,向前发起了冲锋,并叫道:“武士们,让明人看看咱们大日本男儿的英姿!”
众倭寇闻言,纷纷怪叫着冲了上去,无奈的岸本三郎,也只得紧随其后。
顶在最前方的杨洪,手中长枪一抖,朗声道:“上中下飞流直下,拦拿扎中平三枪。”伴随着面前倭寇的中枪倒地,又继续说道:“枪扎一线长兵祖,横扫千军梨花枪!”
心中原本有些畏惧的新兵们,听着长官从容自若地吟诵着枪法歌诀,又见其枪出如龙,所向披靡,便也信心渐增,紧握住了手中兵器。
生来喜欢好勇斗狠的石亨,更是回首望了一眼自己的小队成员,兴奋异常地喊道:“兄弟们,只管随我杀倭寇,建功业!”
看到杨洪势不可挡,宫本麻吕一边向其冲去,一边急叫道:“明军全靠最前边的勇士撑场面,大家避开他们,攻击其侧翼便是!”
杨洪嘲笑道:“是么?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尽管宫本麻吕,压根听不懂对方再说什么,可从其神情来看,也多半是嘲讽之意,因此骂了声“岂可修”,便挥刀猛砍了过去。
众倭寇虽然奉六条时熙为首领,但却向来对武艺超群的宫本麻吕视若神明,听到其号令,便立即散开,朝着明军各小队的两侧,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位于中央的张升,看准时机,高声喊道:“中平势!”
于是各个小方阵中,手拿毛竹枪的明军,立刻站成弓步,将武器端平于胸前,待得倭寇们举刀袭至近前,也不招不架,只是将兵器直推出去。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明军的毛竹枪,几乎长约五米,而且势大力沉,因此对面的倭寇虽挥刀格挡,但还是有不少武艺稍差之人,立时便被刺死。
余下的倭寇们又惊又怒,纷纷握紧倭刀,侧身向前,试图从毛竹枪的空隙中穿过。
这时,张升又已喊道:“骑龙势!”
众明军得令,立即将毛竹枪横扫,上面未经过修剪的枝节,登时将倭寇们本就不结实的衣衫,划得破破烂烂,身上也多出无数道血口,并被困于竹枪阵中。
之前为了迷惑敌人,故意丢掉生锈武器的明军们,见此时机,当即从怀中摸出匕首,将困于阵中的倭寇杀死。
师爷仇清万万没有想到,在绍兴肆虐已久,让卫所官兵束手无策的倭寇们,面对眼前这群,仅仅被张升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蛋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因此不由得傻了眼。
张升瞥了他一眼,问道:“我军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为何仇师爷看起来,竟有些闷闷不乐啊?”
回过神来的仇清,赶忙摇头道:“哪里哪里!侯爷误会了,小人只是震惊于您的练兵之术,毕竟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就算是兵圣孙武、兵仙韩信,怕是也没有此等点石成金的本领,能将寻常百姓,训练成如此骁勇的战士!”
张升道:“仇师爷过奖了,这些倭寇没有还手之力,是因为无论狼筅,还是鸳鸯阵,都是克制他们的法宝。”
仇清问道:“原来毛竹枪叫做狼筅,这些小方阵唤为鸳鸯阵,小人于兵事,也算知道一二,为何却从未听闻过这两者,莫非又是侯爷突发奇想,思量出来的?”
张升微微一笑,道:“也算是吧。”
此时活着的倭寇已是越来越少,没有挂彩者更是凤毛麟角,就连武功最高的宫本麻吕,面对杨洪疾风暴雨般的枪法,也是左支右绌。
宫本麻吕十分清楚,如果再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于是猛砍两刀,逼退对手后,便掉头而逃,并且急叫道:“撤退!”
出人意料的是,明军自杨洪以下,居然没有追击,眼睁睁地看着,倭寇们顺着来路逃跑。
仇清奇道:“侯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升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仇师爷是绍兴人,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北方人是如何穿羊肉串的?”
就在仇清感到疑惑之时,随着杨洪的一声令下,明军各个鸳鸯阵中,手持长枪的伍长们,同时运劲于臂,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张升笑道:“仇师爷看好了,就是这么穿肉串的。”
随着上百杆长枪,如同暴雨梨花般落下,所剩不多的倭寇,大部分都被钉死在了地上,宫本麻吕这个倭寇第一高手,更是身中三枪,死状惨烈,只有岸本三郎,带着寥寥数人,侥幸逃了回去。
仇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恍然道:“难怪方才在香榧树林外时,侯爷要故意诈败,引诱倭寇们追击,因为到了这开阔地,他们便再也无路可逃。”
张升颔首道:“不错,那里林深茂密,本就不适宜我军作战,而且就算击败了倭寇,敌人也会借助着地利撤离,从而继续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