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高云不禁咋舌道:“百日才能制作出一把倭刀来,难怪此物会十分锋锐。”
张升叹道:“所以就算我此时招募铁匠,一来时间紧迫,钢铁有限,二来批量产出的刀剑,也无法与精细打磨的倭刀争锋,所以只能剑走偏锋,为士卒们准备别出心裁的兵器。”
这时,杨洪入内禀道:“大人,许知府到了。”
张升道:“快快有请。”
须臾过后,绍兴知府许世昌,以及他的师爷仇清,便随着杨洪步入了帐中。
双方见了礼,许世昌拱手道:“侯爷,您先前要的桐油,下官如数给您带到了,不过由于倭乱,生牛皮一时间却寻不到那么多,不足之数,只得用您提及的帆布给补上了。”
张升道:“如此最好,真是有劳许知府了,有了你的鼎力相助,此番定能平定倭乱,待得回到京师,我自会在御前为你请功。”
许世昌喜道:“侯爷客气,这都是下官的分内之职。”顿了顿,又道:“府衙中还有公务需要处置,您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张升笑道:“许知府请便。”
然而,出了临山卫大营,许世昌面上的喜色,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沉声道:“立刻给六条时熙传话,让他尽快来见我。”
仇清躬身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日暮时分,两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来到了绍兴城南,见左近无人,便闪身走入了左手边的一处宅院。
在院中等候多时的仇清,也不多问,便将二人带到了书房。
听到门响,许世昌却头也不抬,只是吹了吹杯盏中漂浮的茶叶,淡淡道:“六条君来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六条时熙,先是拱了拱手,随后用略显生涩的汉话说道:“是,不知大人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许世昌非但没有抬头,而且连话也不肯说了,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六条时熙明白其用意,当即从身后的武士手中接过青布包袱,放在了书案上,登时发出了当啷一声,听起来甚是沉重。
许世昌瞥了一眼,问道:“这是?”
六条时熙道:“山阴李家的六百两黄金,全部都在这里了,我们一两也没敢克扣。”
许世昌不置可否,问道:“听你口气,莫不是心存不满?”
六条时熙拱手道:“不敢,那些小村落的财富,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没有知府大人的通风报信、保驾护航,我们如何能够打劫到豪门大户,因此完全是心甘情愿,还请阁下笑纳。”
许世昌道:“你知道就好。”顿了顿,问道:“朝廷派惠安侯张升,前来抗倭之事,想必六条君也有所耳闻了吧?”
六条时熙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不错,山本君出事后,在下很快便知道了,只是还不清楚这个惠安侯,究竟是何来头,为何没有带大军前来,就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我们大日本五十名武士?”
见其如此孤陋寡闻,见识浅薄,许世昌不禁有些无语,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惠安侯可是靖难第一功臣,此番带来的几个亲信,也皆是军中排得上号的猛将,更可怕的是,他现下已招募了一批年富力强的百姓,并且正在铸造秘密武器。”
六条时熙赶忙问道:“是什么秘密武器?”
许世昌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讨要了许多桐油和生牛皮,并且命人大量砍伐毛竹、藤条、荆条等物。”
六条时熙皱眉道:“桐油、生牛皮、藤条,想必是为了制作盾牌,可毛竹又能有什么用处,总不能是以此作为武器吧?”
许世昌道:“个中详情,还需日后才能知晓,不过我担心的是,等到水落石出之时,便为时已晚了。”
六条时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许世昌道:“张升素来是用兵如神,百战百胜,等到他准备齐全,操练完毕后,你们就算聚集在一起,很可能也不是对手了。”
六条时熙会意道:“我明白了,大人是想先下手为强,让我尽快集结人手,对张升所部发起攻击!”
许世昌道:“正是,不知你需要多久,方能将散布在各地的部下,召集至此?”
思量了片刻,六条时熙道:“看到绝景花火后,至多半月左右,他们应该就可以赶到绍兴。”
许世昌颔首道:“如此就好,张升毕竟是人不是神,我就不相信,他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将那些寻常百姓,训练成精锐的士卒。”
六条时熙请示道:“得胜之后,在下要不要杀掉他?”
许世昌阴恻恻的一笑,说道:“自然要杀,以我做官多年的经验判断,皇上既没有派一兵一卒,也未曾让张升携带火器,想来就是要借助尔等之手将其除去,我又岂能不迎合圣意?”
临山卫的大帐之中,张升正在对着面前的沙盘呆呆出神,杨洪就快步而入,急叫道:“大人,快随卑职出来瞧瞧!”
到得帐外,张升顿时眼前一亮:只见远处的天际,忽然绽开一朵巨型银莲。那烟花足有三层楼般庞大,青紫色的花苞裹着细碎金芒,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便要撑破墨蓝的夜幕。
最为难得的是,这朵巨型烟花在高空停留的时间格外久长,足足过了盏茶功夫,细碎的金芒,才如蒲公英般缓缓飘落,每一粒光点都拖着幽蓝的尾焰,像无数颗坠落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王艺珍不禁感叹道:“真是好美的烟花,大人,这应当就是倭寇们所用的绝景花火吧?”
张升道:“想来如此,山本海斗着实没有夸口,这样的烟火,就连我也是生平仅见。”
高云则深色凝重地说道:“看来倭寇们,即将就要集结重兵,对绍兴府动手了。”
张升惊道:“高指挥使可是说,这烟火的燃放地点,是在绍兴府?”
高云道:“从方向上来看,就算不在绍兴城里,也必是在临近的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