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滴落水滴，傍晚突来的大雨留在地上的痕迹还未干透，树叶上的水滴报成一团引来昆虫吸食。地上坑洼的泥地留下一个个脚印，是晚归人的痕迹，还附着被泥土沾湿裤腿的抱怨。野猫开始出来遛达了，难得没有机器轰鸣的晚上，它的脚步也显得那么明显。四周的空气也在这般寂静中冷却下来，透出一丝凉意。
可是阿甲却满头大汗，不知是否做了噩梦，脸上的表情格外惊恐，四肢也在这抽搐中颤抖，终于还是从梦中清醒。
掀开被来，原来不光头上，身上也满是汗水。因为刚刚清醒，他仍模糊着打量着四周逐步才发现如今并不在梦里。睡衣早已湿透，他将其换下，身上被汗水打湿的地方现在被风干后变得黏腻。
伸手触碰被褥，所幸后者还是干的而那熟悉的感觉和薄度，才让他迷迷糊糊确定今晚并没有盖错了被子。视线移到房间的远处，那里静立了一道影子因为黑暗他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有结合耳朵能判断那个被他设了定时的风扇早就完成了任务。可是他总得找一个借口，若不是这天气太热那一定是这风扇吹不出冷风才让他从梦中醒来。
趁着睡意还在打开风扇又重新躺下试图入睡，可是屋外的滴水声、野猫的脚步声甚至是风吹过楼间的声音在此时都显得那么巨大。身上的汗水又再次向外涌出，这次没有睡衣的阻隔便将那床单也变得黏腻。
可他不为所动仍坚定的信念想要入睡，可是那越想反而越精神，越重复反而越清醒，终于炎热的不再是他外表的皮肤，就连他的内心也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
一个摆子便从床上弹起比之刚才不知迅速了多少，抓耳挠腮的就是缓解不了身上的炎热。心中的燥热催促着他下床来到卫生间用清水往脸上那么一打，冰冷的水流打得他一个哆嗦，心中的火气好似灭了那么一点。
他抬起头来正对上镜子中的自己，那镜中的人皮肤发黄眼袋泛黑连乌黑的头发间也藏着一缕缕银丝没了往日的神采。仔细看去那人的脸上竟写满了由衷的怨恨，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竟与刚才在梦中所见有着几分相似，那里的恐惧涌现心头，吓得他唤醒了神智，不知是不是因为觉没有睡够刚才他竟分不清楚是他在看镜中人还是镜中人在看他。
他猛地向后一退，撞翻了身后放着的水桶，冰冷的水从中流出打湿了他的脚后跟，一股寒意自他的脊背上涌现瞬间便充满的全身，身体被这寒意震的发麻，胸口也再次作痛心跳反复漏了几拍，好久之后才缓过劲来。而那镜中的人影也变得惨白，他才得以认出自己来。
他扶着洗手台边缘喘着粗气，血色从他的指尖褪去，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那阵虚脱感觉有心而生，并非疾病而是十足十的惊吓，好在他在梦中曾遭遇多次惊恐早已熟知了这份感觉。只等到血流重新涌动双手恢复知觉，便攥紧拳头要向那镜子打去，拳影挥舞在半空又在那里定住，他不可能真的打碎镜子，又得为自己的恐惧找个借口，于是毅然的向身后转去一拳打在背后的墙壁，随着视野的震颤他的情绪好像得到了宣泄，闷闷的捏着发红的拳头长叹一声。无人知道他的情绪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直到现在完全清醒他才注意到原来外面的温度要比他屋里低上那么多。汗已经流尽身上边的更加难受，此时此刻，他的脑中想着，还是再洗一次澡吧。说做就做，他拧开沐浴喷头，水流倾泻而下，但却没有一点变热的迹象，狐疑半天才发现热水器并没有工作，他只感叹这玩意坏的真不是个时候，却忘了早在前几天它就已经出过问题，只是他一直放任不管。
他站在花洒之下思考着还要不要继续，曾经洗过凉水澡后生病的感觉仍历历在目，他害怕今夜洗后明日又得在床上痛苦一天，可身体上的粘腻和内心深处的燥热又让他无比难受，在那长痛与短痛之间他好似永远只有眼下的急迫，犹豫片刻仍旧选择站在那冰冷的水流之下，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肤，心中的火焰被四周夹杂的冷意包裹其中很快熄灭了。他好似得到了某种救赎，竟愉悦的唱起歌来。
歌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本来杂乱的音节竟也变得美妙起来，混着花洒洒下的水声，他仿佛看见自身沉静在一场巨大的交响乐演出之中，而台上的指挥竟是他自己的模样，他的双手随着音律摇摆，每一滴水滴都化成了音符，每一道水流都化作了旋律，他闭上眼来任由音乐在他身上流淌，冲洗他的心灵，忘却他的烦恼。
而音乐渐息，他缓缓从这场美梦中睁开眼睛，虽然意犹未尽，但是睡意已悄悄爬上眼角。他明白等待的时机已经到来，就像从前多次重复的一样。重新钻回床上等待着明早起来的美好生活。
只是他的判断向来都是准的，还未等待脑中将他唤醒，首先便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脑袋的剧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感觉头脑又昏又沉，太阳穴仿佛被锤击一般，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痛向四周扩散，鼻子难以呼吸，每次张口喘气都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道。在那一刻纵使脑袋无法正常运转，他也能瞬间意思到自己还是没能逃过洗冷水澡后的厄运。昨夜那场痛快的选择如今却成了他白日的梦魇。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身体四肢还有力气，至少对于他以前来说病的还不算严重。因为总是如此，他的家中倒也常备着对应药物。摸索着拉开床头的抽屉，手指熟练的在杂乱的堆中寻找，熟练的找到那熟悉的铝箔板，想要从中按下一颗，却发现每一个隔间都是空空如也。他的脑海迅速思索翻找着线索，想起在不久之前自己早就将药吃完，想要去买却拖到现在忘记了，至于那空铝箔般为何还在里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阵苦笑拖着难受的身子穿好衣服，他仍旧得未之前的选择与盲目付出些代价，所幸这些代价并不高昂，只需要他在楼下走上一圈重新买个药片，只是这次代价是否能让他记住，谁也不曾知道，毕竟他表现竟然有些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