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淮之的生日
书名:逆光之伞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报之以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990字 发布时间:2026-10-30

#第91章 沈淮之的生日 

 

向日葵在下午转动

顾之远是在翻日历的时候看到那个日期的。

那天早上他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茶,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日历。日历翻到八月那一页,他本来想看看下周有没有什么要紧事,但手指翻过去的时候停住了。八月一号那一格,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是用蓝色圆珠笔画上去的,笔迹不太重,像是画圈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画这个圈。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沈淮之。

顾之远看着那个圈,又看了一圈旁边写的名字。他把手指从日历上拿开,喝了口茶。茶确实凉了,苦味更重了。他站在原地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想着等会儿再洗。他重新把日历翻回当前页面,八月一号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现在是八月二日。

他晚了一天。他应该昨天看到的。

他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卧室去拿外套。

那天早上沈淮之在吃早饭的时候,顾之远坐在吧台对面,看了他好几次。沈淮之那会儿在喝粥,低着头,碗里的粥冒着热气,他的头发有点乱,应该是洗了脸之后没仔细擦干,鬓角那里还湿着一小片。顾之远想提醒他擦一下,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他站起来,去了厨房。

他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浅灰色的,口朝下折了两道,压了一圈细密的折痕,看着像是折完之后又用手掌压过一遍,折痕特别整齐。他把纸袋放在吧台台面上,推到沈淮之面前。

沈淮之正在喝粥,看见纸袋推过来,筷子停了一下。他先把嘴里的那口粥咽下去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起头看着顾之远。他的眼神像是问,这是什么,又像是我知道这是什么但我想听你说。

"今天是你生日。"顾之远说。

沈淮之没说话,看了他两秒。"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上次填表的时候写了一句。那张表放在书桌抽屉里,我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你在出生日期那一栏写了今天的日期。"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是昨天。我昨天看到的,但昨天没来得及准备。昨天下午我去镇上买纸了,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我没告诉你是今天。"

"你写在了纸上。我看到的时候记住了。"

"你看到的时候记住了,"沈淮之说,他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纸袋更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你把它作为一个信息点存放在记忆里。你确认了该信息的存在,然后在你认为合适的时刻调用了它。你选择一个信息点,将它存储为可用数据的方式,和你处理其他日常信息的流程一致,你会根据当前事件的需要,决定是否要调用那项信息。你判断在今天调用是合适的。所以你准备好了这个纸袋,把它放在了我面前。"

顾之远听着他说完。他听完之后点了下头,像是对这套分析表示认可,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说:"你打开。"

沈淮之伸手打开纸袋。他先拿出了一张纸,是对折的,折痕也很整齐。他打开那张纸,里面是一幅速写。画的是沈淮之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侧影。画面上沈淮之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左手搭在书页边缘,右手捏着一支笔但是没在写,像是看了一会儿正在发呆。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纸面上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晕,头发边缘有点亮,肩膀上也有一个薄薄的光斑。画用的是软铅,线条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轻,沙发扶手的褶皱画了好几笔,看起来画的时候犹豫过。

沈淮之的目光在画面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没有碰到画面,只是捏着纸的边缘,拇指在纸角那里轻轻磨了一下。他把纸放在吧台上,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是一个扁平的木质小盒。盒子不大,大概比手掌小一圈,盒盖没有上漆,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有一种被砂纸反复擦过的触感。沈淮之打开盒盖,里面并排放着几支新的炭笔,笔尖都已经削好了,排成整齐的一列。炭笔的木质部分削得很干净,没有毛刺,笔尖的锥度几乎一样,像是削的时候用了什么辅助工具比着来削的。他看了那几支炭笔几秒,然后把盒盖轻轻合上了。

他伸手从纸袋里拿出第三样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身干净,没有指纹。罐子里装着一层浅黄色的东西,细看是一层葵花籽,已经被炒过了。葵花籽均匀地铺在罐底,大约占罐子三分之一的容量,罐口用一块棉布盖住了,棉布是白色的,边缘系着一根细麻绳,系了两道,打了个结,结头剪得整齐。沈淮之把罐子拿起来转了半圈,罐底贴着一张小的白色标签,标签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是顾之远的,写得比平时稍微认真一点:"去年向日葵结的。炒过了。盐放得不多。"

他把罐子放回纸袋旁边,手指沿着罐子的边缘摸了一圈。他的手指在罐子的边缘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炒的?"他问。

"昨天下午。你出门之后。"顾之远说,"炒了大概二十分钟,全程小火,铁锅烧热之后把葵花籽倒进去,在锅里不停地翻,翻到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的时候加了一小撮盐。盐是厨房台面上那个小瓷罐里的,你平时做饭用的那种粗盐。加完之后继续翻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关火。关火之后在锅里又放了五分钟,用余温让盐分再均匀一点。等到彻底凉了才装进罐子里。装的时候没有装太满,留了大约两厘米。盖布扎紧,防止受潮。"

"你剥了那些葵花籽?"沈淮之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昨天之前剥的。"顾之远说,他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搭在吧台边缘,"从去年收的那批葵花籽里挑出了一部分,壳完整的,果仁饱满的,单独放在一个小袋子里。炒的时候从袋子里倒出来,直接用铁锅炒的。没有剥壳,带着壳炒。"

"罐子里的葵花籽是带壳的。"

"带壳的。你吃的时候要自己剥。壳上有一层薄盐,剥完壳手指上会留一层盐。上一次你说过你喜欢那个口感,盐味附着在壳上,剥的时候手指会沾一层细盐,然后舔掉。"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好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目光从沈淮之脸上移开了,看着吧台上那个罐子。

沈淮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说过。去年在那棵向日葵被割掉之后,你剥了一整袋葵花籽。你坐在院子里剥了大概一个小时,你把剥好的果仁放在一只小碗里,把壳放在另一只碗里。你剥完之后没有立刻吃掉,你把那碗果仁放在厨房的台面上。我走过去的时候你从碗里拿了几颗递给我,我放进嘴里的时候能尝到葵花籽的干燥口感。后来你把剩下的葵花籽装进了一个玻璃罐里放了起来。"

"你记得。"顾之远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记得。"沈淮之说,"我端着那碗果仁吃完的时候,你把空碗拿过去洗了。你洗完之后把空碗放回沥水架上。之后你没有再提过那些葵花籽,但罐子一直在厨房橱柜的第二层放着。后来我翻橱柜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罐子,罐口盖布扎紧,标签上写着日期。"

"那个罐子里的葵花籽已经吃完了。最后一批在入冬之前吃完了。剩下的就是昨天炒的这批。这批是去年秋天收的那批葵花籽的最后一袋。"顾之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算还剩多少,"吃完之后就没有了。要等到今年的向日葵结籽之后才能再收。"

"所以你今年在花坛里种了新的向日葵。"

"种了新的。"顾之远说,"今年收成之后,可以再炒一批,装进同一个罐子里。罐子可以继续用,盖布洗一下可以重新系上。标签可以换一张,用铅笔写新的日期。明年后年都可以重复这个过程,种向日葵,收葵花籽,炒一锅,装进罐子里。罐子放在橱柜第二层。"

"罐子放在橱柜第二层。"沈淮之重复了一遍,"你今年种的那棵向日葵结出的葵花籽,等它成熟之后再收,收完再炒,炒完放进去。罐子的位置不变。"

"位置不变。你每次打开橱柜的时候,会看到它在第二层放着。它和旁边的碗碟并排,颜色不一样,但位置是固定的。"

沈淮之没有再接话。

他把罐子放回纸袋里,把速写纸重新折好放了进去,把笔盒也放了回去。他把纸袋收起来放在自己椅子旁边的地面上。他坐直了,端起粥碗继续喝粥。粥已经温了,没刚才那么热了。他喝了两口,又放下碗,站起来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他转身走回吧台前面的时候站定了,偏头看着顾之远。

"你今天下午还画吗。"

"今天下午不画。"顾之远说,"今天下午在院子里坐着。你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我坐在你旁边,花坛里的向日葵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它今天下午会在光里缓慢地转向太阳的方向。我们能看到它的花盘在移动。"

"你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手里不拿速写本?"

"不拿。今天下午不做记录。你可以把速写本放在屋里,从院子里的木椅上直接看到它的位置。你不需要在它旁边放任何记录设备,也不需要做标记。你可以直接看着它,等到光开始偏西的时候,再看它的朝向变化了多少。"

"你看着它的时候,"沈淮之说,"它的朝向会在你注视的过程中发生偏移。它从早上的朝向,会在一个下午里逐渐转动到对应的朝向。日落前它会在你注视的过程中落在某个角度上。"

"那棵向日葵在下午的光照中,花盘的朝向确实会持续发生变化。"顾之远说,"它的朝向会在光照持续照射的过程中,向光照面的方向移动,直到与光照角度之间的偏差缩小到无法通过目测分辨的程度。花盘也会在日落前略微偏转,从朝东偏向朝南,再到朝西。"

他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成一条淡金色的带子。

"它已经长到一定的尺寸了,"他接着说,"它的茎秆已经在生长过程中形成了与承重相匹配的结构。它已经有足够的韧性来支撑花盘的重量了。它的方向会固定在应该朝向的方向上,朝着它该朝的方向转动。"

"你今天下午不画速写。"沈淮之说,"你把速写本放在屋里,手里没有拿着纸和笔,手里没有记录设备。你坐在那把木椅上,看着那棵向日葵,在它转动的时候你只是看着它,不做任何记录。你不记录,是因为你今天下午不需要记录。你可以只看着,在它转完之前不看表,不计算时间。你只是看着它,看它在你面前持续转动,直到它的朝向和太阳之间达到同步。"

"我看着它,"顾之远说,"直到它的朝向和太阳之间达到同步。它的花盘会在同步后继续停留一段时间,它会以持续定向的方式结束这一天的运动周期,准备进入夜间。它在夜间会朝向东侧,以保持接收次日清晨的初始光。它在日落时会进入等待日出的状态。"

"你也会进入等待日出的状态。"沈淮之说。

顾之远想了想。"我也会进入等待日出的状态。我会坐在院子里,等到天色暗下来之后才会站起来。暗下来之后周围的颜色会变成灰蓝色,那棵向日葵的轮廓会在暗光中逐渐变暗,变成一个模糊的深色轮廓。光完全消失之后,它的轮廓也会融进暮色里。我站起来的时候,那棵向日葵已经和暮色融为一体了。"

沈淮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那个浅灰色纸袋,纸袋的口还开着,能看到里面那个玻璃罐的边缘。

"你站起来的时候,"沈淮之说。

"我站起来的时候,"顾之远说,"我会转身走回屋里。你已经在屋里了。你在厨房里把灯打开了,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

"锅里的东西盛出来了。"

"盛出来了。"顾之远说,"我走进门的时候,你刚好转过身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真的去院子里坐了。那把旧木椅是顾之远去年从镇上旧货摊上搬回来的,椅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坐上去会轻微地晃一下,但晃的幅度不大。顾之远在椅子腿底下垫了一块瓦片,晃动基本上止住了,偶尔刮风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摇,不过不影响。

沈淮之坐在那把椅子上,顾之远没有另外搬椅子。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台阶是水泥的,夏天晒了一上午之后还有一点余温。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硌,又站起来回屋拿了个坐垫,是厨房里用的那种旧棉垫,铺在台阶上重新坐下去。

花坛里的向日葵确实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茎秆是深绿色的,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摸上去有点涩。花盘还没完全展开,边缘的花瓣还是嫩黄色的,缩在一起,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全部打开。但花盘确实在转,如果盯着看太久眼睛会花,但如果隔几分钟看一次,能明显感觉到它和刚才的角度不一样了。

"你注意到没有,"顾之远说,"它的花盘转动的速度不是均匀的。早上更快一点,中午慢下来,下午又稍微快一点。去年我观察过,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的转动角度最大。"

"你在院子里画向日葵的那段时间记下来的?"

"嗯。那时候每天下午坐在同一个位置画,画了一个星期。画完之后整理速写的时候发现每一天的花盘角度都不一样,同一个时间段,每天偏差大概在五到八度之间。可能是因为云层厚度不一样,光照强度不一样。"

"你画了一星期向日葵,最后得出了一个光照强度影响花盘转动角度的结论。"

顾之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还得出另一个结论。向日葵在阴天也会转,只是转得慢。它的转动不是被光照驱动的,是被时间驱动的。光照只是一个参考信号。"

沈淮之没有接话。他看着花坛里那棵向日葵,它的花盘正对着偏南的方向,微微倾斜。

顾之远坐在台阶上,把膝盖曲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看了沈淮之一眼,又看向向日葵。那棵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盘边缘的嫩黄花瓣颤了颤,又定住了。

说起来,去年那棵向日葵其实不是特意种的。顾之远去年春天在镇上买了一包混合花种,随手洒在花坛里,浇了几天水就没管了。等到夏天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一棵是向日葵,长得比周围的花都高出一大截,像个闯进人群里的高个子。沈淮之当时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棵向日葵的位置不太对,它旁边的那棵月季会被它挡光的。但谁也没去拔掉它。

后来那棵向日葵结籽了,花盘越来越重,茎秆被压弯了一点。顾之远找了根竹竿把它撑住了。收葵花籽的那天下午,他拿了一把剪刀站在花坛旁边,站了很久。沈淮之在屋里看到他站在那儿没动,走出来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在想什么时候剪。沈淮之说,现在就可以剪,籽已经黑了。他说,我知道籽已经黑了。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才剪的。

剪下来之后他把花盘放在院子里晒了三天,每天翻一次面。晒好之后把葵花籽一粒一粒搓下来,装进一个布袋子里。那个袋子现在还在橱柜第三层放着,和一堆杂物挤在一起。

"你还记得去年剪那棵向日葵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吗。"沈淮之突然问。

顾之远转过头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在想,剪了之后花坛里就空了。其他的花都谢了,月季也只剩下叶子,剪了之后那个位置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又站了一会儿才剪的。"

"站了一会儿。"顾之远说,"后来剪了。剪完之后把花盘放在院子里晒,每天翻面。晒了三天,搓了一小袋葵花籽。那袋葵花籽后来吃了一整个冬天。"

沈淮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花坛边上蹲下。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棵向日葵的茎秆,茎秆上的绒毛蹭在他的指腹上,有点扎。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把手收回来了。

"它今年能长到多高。"他问。

"看品种。去年那棵大概到我肩膀。"顾之远说,"今年这棵我查了一下,可能是矮生品种,大概长到腰的位置就停了。"

"矮生品种结的籽会少一些。"

"少一些。但够炒一罐了。橱柜里那个罐子不大,装满的话大约需要两捧葵花籽。去年那批籽挑完之后剩下的大概也就两捧多一点。"

沈淮之蹲在花坛边没有站起来。他偏头看着那棵向日葵的花盘,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耳朵边缘投下一个小小的阴影。

"你今天下午不画速写,"他说,"你坐在台阶上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之远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院子东边吹过来,把台阶旁边的一棵小草的叶子吹得贴在地上。

"我在想,它每年都会结籽。"他说,"不管种在花坛哪个位置,它都会结籽。去年那棵种在月季旁边,今年这棵种在花坛中间靠左的位置,但它还是会结籽。结完籽之后收下来,炒一锅,装进罐子里。罐子放在橱柜第二层。"

"它每年都会结籽。"沈淮之重复了一遍。

"每年都结。"顾之远说,"只要种下去了就会结。"

沈淮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土。他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没有再说话。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那棵向日葵在光里慢慢地移动它的花盘。沈淮之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脚边的纸袋,纸袋里那个玻璃罐的边缘露在外面一小截,在光里反射出一个细长的亮斑。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淡橙色,又从淡橙色变成了灰蓝色。向日葵的轮廓在暗光中慢慢失去了细节,茎秆变成了一条深色的竖线,花盘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圆。顾之远从台阶上站起来,坐垫被他拿在手里拍了两下,拍掉上面沾的草屑和灰尘。

"你先进去吧。"他说。

沈淮之站起来,拎着那个浅灰色的纸袋往屋里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之远站在花坛边上,正弯腰看着那棵向日葵。暮色里他的轮廓也有点模糊了,像是被光揉过一遍,边缘不太清楚。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向日葵的花盘边缘。

沈淮之推开屋门进去了。厨房里的灯还关着,但灶台上确实放着什么东西,用一个大碗扣着。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纸袋放在了吧台上,然后打开了厨房的灯。灯亮起来的一瞬间,厨房里的白瓷砖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

他转身的时候,顾之远刚好推门进来。顾之远的手里空着,坐垫已经放回厨房了。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暮色灰蓝,衣领那里有一点潮气。他走进来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锅里的东西盛出来了。"沈淮之说。

"盛出来了。"顾之远说。

他走到灶台旁边,把扣着的大碗拿开。碗下面是一盘炒面,面是宽的手擀面,上面撒了一层葱花和一点芝麻。炒面还冒着热气,温度正好,不烫嘴也不凉。顾之远把盘子端到吧台上,又从筷笼里抽了两双筷子,一人一双。

沈淮之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面是咸的,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了。他又夹了第二口。

"面里放了醋。"他说。

"放了一点点。你上次说炒面放一点醋解腻。"

沈淮之没有说话,继续吃面。他吃了大半盘之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放在吧台旁边的那个浅灰色纸袋。纸袋里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了,但纸袋本身还开着口,里面那个玻璃罐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明天早上,"沈淮之说,"你把那个罐子放到橱柜第二层去。"

"放第二层。和去年那个罐子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位置。"

顾之远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筷子放在空盘子上。他看着沈淮之,沈淮之正低头看着那个纸袋,两只手搭在吧台边缘,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台面。

"生日快乐。"顾之远说。

沈淮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午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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