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深寒,霜封四野。
江南的冷,不似北地烈风暴雪,却是湿寒浸骨、沉凝滞气。百里乌镇疆土,依旧烟火规整、田亩安熟、民心静定。新规扎根日久,联防壁垒森严,内外有序,上下同心。
可清平仅存于乌镇一隅。
我既立全书乱世三患时序——先清山野匪寇本土内忧,再抗南北军阀中原乱局,最后御跨海倭贼天下外患。
时序不紊,兵戈有序,层层递进,方是乱世浮沉、家国迭代的真实沧桑。
如今冬寒锁路,大河冰封,南北大军暂缓征伐,军阀拉锯暂歇;跨海风涛凛冽,倭船难以近岸,外患尚且蛰伏东海深处。
乱世空出一段冰冷间隙,最先破土作乱的,永远是本土残毒、山野豺虎。
匪患,是乱世第一层溃烂,也是乌镇必须先扫尽的门前积弊。
一、残寇聚山,寒野生乱
西山余脉,荒林叠嶂,深谷藏霜。
昔日乌镇血战清匪,荡平西山主营、击溃数股悍寇,看似山野肃清、四野安宁。
可乱世匪祸,从来斩草难除根。
大战过后,江北溃兵余孽、各州逃卒、乡间亡命、破产流民,无处容身、无粮度日,尽数遁入西山深林、荒谷废寨。
入冬天寒,山野无粮、草木枯败、猎食断绝,这群散寇残匪,再也熬不过凛冬饥寒。
原本各自零散、互不统属的数百残匪,被一名老牌寇首收拢合一。
此人姓周,号周疤脸,早年盘踞西山为盗,数次侥幸逃过乌镇清剿,隐忍潜伏半年。
他无逐鹿乱世的野心,无割据一方的格局,唯有乱世最恶的本性——贪生、嗜杀、劫掠、不择手段。
饥寒逼命,便无惧法度;穷途末路,便不惧兵戈。
短短旬日,周疤脸收拢西山散匪三百余众,皆是亡命穷徒、悍勇恶徒、无家无命的乱世弃人。
无粮草便谋劫掠,无过冬棉衣便谋抢夺,无栖身之所便谋侵占乡野村寨。
他们深知,南北军阀寒冬休兵、无暇顾及南疆;
他们笃定,乌镇久安民弛、边防松弛、可欺可掠。
于是,沉寂半载的西山匪祸,于深冬再度死灰复燃、啸聚成势。
初时,只是劫掠西山边缘荒村、抢夺乡民冬粮、掳掠布衣物资。
继而胆色渐壮,频频越界,滋扰乌镇外圈联防村落。
白日隐于深林、蛰伏不出,避人耳目、藏其踪迹;
入夜结队而出、潜行下山、袭扰边隘、劫掠民居。
杀人夺粮、纵火毁舍、掳掠青壮,手段凶残、行径恶劣。
乱世匪祸,从无底线,只凭凶性横行。
短短数日,乌镇西南边界,接连三座边缘小村遭匪祸洗劫。
村落残破、烟火断绝、百姓流离、老弱遭难。
原本安稳宁和的百里疆土,外沿最先裂开一道血色创口。
乡老急报日夜传至镇中,纸页叠叠,字字惨烈。
门前豺虎已醒,本土匪患复燃。
乱世第一层兵戈,如期而至。
二、明定时序,分层御乱
镇中枢堂,冬风穿窗,寒气满堂。
沈婉清端坐案前,看着满桌边患急报、乡民陈情、村落祸状,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覆满乱世沉凉。
乱世三患,从来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由内及外。
先有山野匪乱蚕食乡土根基,再有军阀强权割裂山河疆域,最后有域外敌寇倾覆天下社稷。
时序不乱,祸级递增,这便是清末民国乱世最真实的迭代劫难。
她执笔摊纸,缓缓落笔,定下乌镇往后数年御乱总序,昭告全镇、传至百村:
“乱世有三厄,治乱有三阶。
一阶,清本土匪寇,除心腹内患,固乡土根基;
二阶,抗南北军阀,拒中原乱戈,守江南疆域;
三阶,御跨海倭贼,绝域外外祸,保华夏文脉。
内患不除,外乱难御;军阀未定,外寇必侵。
时序不可躐等,治乱不可求速。”
一字一句,敲定整部乡土乱世的命运脉络。
陆砚舟立在一侧,望着纸上清晰时序,沉声道:
“眼下正是一阶之乱。
西山残匪看似人少势微、不成气候,却是扎根乡土的溃烂毒疮。
若姑息纵容、放任作乱,必是星火复燃、蔓延遍野,蚕食我联防根基、动摇我万民安稳。
军阀暂歇是冬寒天时,倭贼蛰伏是海况所限,
唯独匪祸近身、朝夕为害、日日侵土,是当下最切肤、最急迫的死患。
必先尽扫山野豺虎,清尽本土积弊,安尽边野苍生,
方能腾出手来,蓄力对抗开春必至的军阀拉锯,蓄力应对来日将至的天下外寇。”
乱世作战,最忌本末倒置、轻重不分。
不清内贼,难抗外敌;不固根基,难抵洪流。
二人即刻定策,先平匪乱、再观军阀、后防倭患,层层布防、步步固本。
三、冬征山野,尽扫内忧
深冬时节,不宜大军久战、不宜疆场对垒,却最宜快剿、肃乱、清野。
陆砚舟即刻排布剿匪全域部署,针对性肃清西山残寇,根治本土匪患:
第一,封山锁界,截断匪路。
调动西南沿线所有联防村落青壮,严守隘口、封禁山道、巡守林缘。
所有出山路径、隐秘谷口、荒径暗道,尽数设岗布障、埋哨埋伏。
封死匪寇下山劫掠、流窜逃窜的所有通路,让豺虎困于深山、无处游走。
第二,精兵快剿,雷霆清乱。
抽调镇中百战精锐、血战老兵,组建三百轻骑快队。
不兴大阵、不耗民力、不扰民生,趁冬林枯落、视野开阔、匪寇无遮蔽之机,深入西山荒林,精准清剿、直捣匪巢。
第三,边村联保,以民守土。
受灾村落就近互助、坚壁清野、收拢老弱、囤积物资。
各村青壮组临时巡防队,配合官军值守,昼夜联动、互通声气、联防共治。
杜绝匪寇偷袭、夜袭、流窜作乱的可乘之机。
军令既出,即刻落地。
冬日不歇,兵甲不弛。
精锐队伍顶寒冒霜,即刻开赴西山,入荒林、踏深谷、搜废寨。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阵厮杀,只有精准肃毒、斩草除根的乱世清乱。
那些蛰伏深山、饥寒作乱、以为冬寒可欺的残匪,
很快便会知晓——
乌镇可容万民安生,从不容豺虎乱土。
四、暗流预埋,后祸有期
清匪之战已然开启,本土一阶内患直面清算。
可沈婉清与陆砚舟心底清明,此番剿乱,只是乱世开篇的收尾、大风来临的前奏。
他们于清剿匪患的同时,悄悄埋下后两重乱世劫难的时序伏笔。
关于军阀之患:
二人传令江北、江东边界暗探,持续紧盯各方军阀休整动态。
深知冬尽水暖、河冰消融之后,南北军阀必会重启大战、割据洗牌。
届时江南沃土、百里乌镇,必成中原拉锯的必争筹码,二阶大乱,开春必临。
关于倭贼外患:
二人翻阅历代方志、海疆旧录、往来商旅手记。
记载皆同:东海之外,倭夷零星袭扰海疆、劫掠沿海村镇,岁岁不绝。
往年只是小股流寇、不成大势,可乱世中原无主、官府倾颓、海防尽废。
待本土匪乱肃清、军阀混战耗竭国力,域外倭贼必趁虚大举登陆,成天下倾覆之大祸。
这是最晚、最烈、最无解的终极大患,蛰伏东海,静待神州沉沦。
先匪乱蚀土,再军阀裂疆,最后倭贼灭国。
时序浩浩,乱世难逃。
可乌镇苍生,从未惧乱世劫波。
能清一阶内患,便能扛二阶兵戈,便能守三阶家国。
五、冬肃豺虎,静待兵来
深冬荒林,杀伐悄起。
一边是乌镇精锐入山清匪,步步肃清本土残毒、寸寸收复边野安宁;
一边是百里古镇烟火如常、民生安稳、蓄力固本,静候开春风雨、来日洪流。
山野豺虎将灭,门前积弊将清。
乱世第一层劫难,即将落幕。
而千里之外,江北军阀磨刀待战、江东枭雄蓄势待兵;
万里东海,风涛暗涌、贼船蛰伏、只待天时。
乱世不平,时序不止,兵戈不息。
扫尽豺虎,方迎军阀;扛尽内战,再御外夷。
冬风凛冽,肃尽尘埃。
乌镇立于乱世时序之初,先清内忧,再抗外患,步步为营,步步死守。
一场山野清乱之战,是百年乱世浮沉的序章,亦是江南乡土守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