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直到最后我都分不清,那场扎根在荒漠深处的诡异音乐会,到底是缠绕梦境的幻境,还是真实降临人间的夺命骗局。
我叫岑樱,所有人都习惯喊我小樱。今年十九岁,是一个对未知事物永远抱有偏执好奇的普通人。我从小就比旁人敏感,能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异味,能捕捉到常人听不见的细碎杂音,也总能在深夜莫名感知到莫名的窥视感。以前我只当是自己心思太重,爱胡思乱想。直到那趟贯穿无垠荒漠的列车,彻底撕碎了我安稳平凡的生活,把我拽进了一场循环往复、永无终结的罂粟梦魇里。
那是入秋的第七天,我瞒着家人独自踏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我原本只是想逃离城市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想看看无人荒漠的落日长风,给自己枯燥的人生找一点不一样的新鲜感。可我万万没想到,这趟没有终点、缓缓西行的列车,载着的从来不是奔赴自由的旅人,而是一个个等待沉沦、等待被吞噬的迷途者。
火车驶入戈壁荒漠腹地的那一刻,窗外的世界就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绿植,没有村落,没有飞鸟虫鸣。入目所及,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单调、荒芜、死寂。滚烫的风沙贴在车窗上,留下密密麻麻细碎的沙痕,风刮过戈壁的空响,隔着厚重的玻璃,依旧能钻进人的耳朵,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芜感。
车厢里的气氛,也跟着荒漠的死寂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开始上车的时候,满车厢的人都带着期待。有人拍照,有人闲谈,有人靠着窗户憧憬远方。可随着列车在荒漠里行驶的时间越来越长,所有人的鲜活气息都被慢慢磨平了。
热闹的闲谈消失了,清脆的笑声消失了,就连偶尔翻动手机的光亮,都变得寥寥无几。
一种无声的麻木,像浑浊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整节车厢。
每一个乘客都呆呆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不说话,不张望,甚至连眨眼都变得格外缓慢。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跟着列车前行,没有目的,没有情绪,没有期待。
我也没能幸免。
枯燥的黄沙风景看了整整一天一夜,疲惫和乏味缠上了我的四肢百骸。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后背抵着硬邦邦的座椅靠背,心里翻涌着无尽的后悔。
我真不该一时冲动跑来这里。
没有风景,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荒芜和窒息的压抑。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掉头,回到热闹鲜活的城市里。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过分。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列车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听见身边乘客细微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声。
就在我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我对面座位的老人。
这是一个极其怪异的老人。
从我上车落座的那一刻起,他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整张脸沟壑纵横,皮肤干枯得像戈壁上龟裂的土地。全程二十多个小时,他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起身走动,甚至没有眨过几次眼睛。
他就那样端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死死盯着掌心,专注得离谱。
阳光穿过车窗,清晨的朝阳带着淡金色的柔光,精准落在他的掌心。他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闪闪发亮,看不清楚具体模样,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又诡异的质感。
我悄悄抬眼打量他,心里满是别扭和不安。
这老头真的太怪了。全程一言不发,浑身透着死气沉沉的疏离感,像一尊常年摆在暗处的石像。我怎么偏偏和这种怪人坐在一起。这次出行,真的是糟透了。
我盯着他掌心发光的物件看了很久,心里忍不住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东西,能专注这么久?
就在我暗自疑惑的时候,老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死死锁着掌心的金光,喉咙微微滚动,用一种极低、极沉、沙哑干涩,仿佛磨砂纸摩擦木头的语调,自顾自地喃喃自语。
“又到了罂粟花开的季节了。”
“罂粟花又要开了。”
“又要开了。”
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机械台词,冰冷又空洞,直直砸进死寂的车厢里。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立了起来,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后颈瞬间窜遍全身。
荒漠深处,寸草不生,怎么可能会有罂粟花?而且还是成片盛开的花海。
我心里刚升起浓烈的疑惑,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我彻底僵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笑意,没有冷漠,没有阴沉,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鲜活气色。整张脸平平整整,眼神空洞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死对着我的眼睛。
那是一张完全不属于活人的脸。死寂,麻木,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我吓得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心脏狠狠悬在了嗓子眼,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半秒。
没等我缓过神,老人空洞的嗓音再次响起。
“在罂粟花盛开的地方,有一场音乐会即将举行。”
“这是最后一张入场券。送给你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干枯的右手,将掌心那件金光闪闪的物件,轻轻推到了我面前的木质小桌板上。
我定眼看去,心脏又是狠狠一跳。
那是一张精致到极致的音乐会入场券。
材质不是普通的纸张,摸起来温润细腻,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打磨过的玉石。正面镌刻着一朵立体的罂粟花,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细腻,在朝阳的照射下,绽放出纯粹耀眼的金色光芒,华丽、圣洁、绝美,美得惊心动魄。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异感。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荒漠深处的神秘音乐会。凭空出现的陌生老人。诡异重复的话语。通体鎏金的绝美入场券。所有的一切,都透着极致的反常和危险。
正常人遇到这种怪事,第一反应一定是拒绝,是躲避,是远离。
可老人推完入场券之后,便再次恢复了死寂的状态。他低下头,重新垂眸看向掌心,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彻底变成了之前那尊毫无生气的石像,仿佛刚刚开口说话、递出票据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车厢依旧死寂,列车依旧在无垠黄沙里飞速前行。
那张金色的入场券,静静躺在桌板中央,金色的花瓣光影在桌面轻轻晃动,细碎的金光四处流淌,像是在无声引诱着我。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恐惧被极致的好奇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趟列车枯燥得让人发疯,荒漠的荒芜快要把我逼得窒息。与其继续坐在车厢里麻木沉沦,不如去看看这场神秘的音乐会。就算是幻境,就算是错觉,也好过原地煎熬。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张入场券。
微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又清晰。
我彻底拿起了入场券,入手轻薄温润,金色的罂粟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太美丽了。”我下意识低声呢喃,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这一定是纯金锻造的吧。”
我迫不及待将入场券翻转过来。
票据背面,印着几行工整纤细的黑色字体,字字清晰,像是刻进材质深处,永远不会褪色。
【在你愿意的任何地方停下来,闭上眼睛数到九,向着你喜欢的任意方向,步行三十分钟。你将进入全新的世界。你期许的音乐会,正在罂粟花海深处等你。花开之时,万境归墟,静待君至。】
读完这几行字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心底被一种极致的期待和亢奋填满。
全新的世界。隐秘的音乐会。荒漠深处的罂粟花海。
所有未知的美好,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我的好奇心。
我抬眼想继续询问对面的老人,想问问这场音乐会的具体位置,想问问所有诡异事情的真相。可无论我怎么开口,怎么呼唤,怎么试探,老人始终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和动静。
他就像一尊没有思维、没有生命的雕塑,坐在我对面,死寂得让人发慌。
算了,不问了。
反正他也不会回答。
我攥紧手里的金色入场券,心底已经彻底做好了决定。不管前路是什么,我都要去赴这场罂粟花海的神秘之约。
没过多久,列车抵达了荒漠中途的一个无人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