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你就不曾惧怕过
次日清晨,沈婉莹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然微凉。
“小姐醒了?”翠竹推门进来,轻声回禀,“姑爷一早就被宫里来人传召入宫,说是有紧急要事。”
沈婉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可知是何事?”
“不清楚。”翠竹轻轻摇头,一边伺候她起身洗漱,一边说道,“只说此事至关重要,让姑爷即刻入宫。”
沈婉莹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任由翠竹伺候着更衣洗漱。
用过早膳,她便前往长公主府,探望长公主。
秦嬷嬷依旧在门口等候,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大小姐来了,长公主今日气色好转,一直念叨着您,让您不必担忧。”
“我进去陪陪外祖母。”
“自然是好的,长公主一直在府中等着您呢。”秦嬷嬷笑着引着她走进院内。
沈婉莹走进屋内,只见长公主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神色平静。
见到沈婉莹进来,她缓缓抬眸,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婉莹来了。”
“外祖母。”沈婉莹在她身边坐下,柔声说道,“您今日气色看着好了很多。”
“嗯,想开了,也就放下了。”长公主将手中的信件递到她面前,语气淡然,“你看看这个。”
沈婉莹接过信件,匆匆扫过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
“定安侯派人送来的。”长公主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他想上书求情,让皇上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妻儿。”
“外祖母打算如何处置?”
“无需处置。”长公主眼神冷冽,语气决绝,“他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无论谁来说情,都绝无可能从轻发落。”
沈婉莹微微点头,心中却依旧担忧。
定安侯敢在此时送信回京,说明他手中还有后手,此番叛逃,必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婉莹。”长公主忽然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外祖母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护不了你多少年了,往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外祖母……”
“但你放心。”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坚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你分毫。”
沈婉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着长公主的手:“外祖母,您别这么说,有您在,我心里才踏实。”
“好,不说这些伤感的话。”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眉眼温和,“今日留在府中,陪外祖母用一顿午膳。”
“好,我陪着您。”
这顿午膳,长公主胃口好了不少,精神也愈发振作,虽眼底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却能笑着与沈婉莹闲话家常。
席间,长公主忽然笑着打趣:“婉莹,你与墨寒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打算何时给外祖母生个外曾孙?”
沈婉莹一时语塞,险些被茶水呛到,脸颊瞬间泛红:“外祖母!”
“怎么,还害羞了?”长公主笑得温和,满眼慈爱,“你是外祖母的亲外孙女,有什么好害羞的。”
沈婉莹脸颊发烫,低头抿茶,不知该如何回应,满心娇羞。
长公主看着她的模样,轻声轻叹,眼神温柔:“你生得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眉眼、神态,都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婉莹没有说话,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她从未见过原主的母亲,只能从原主记忆中和旁人的描述中,知道那是一个温婉善良的人,可从长公主的眼神里,她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牵挂。
“外祖母。”她握紧长公主的手,柔声说道,“等定安侯的事彻底了结,我和墨寒常来看您,陪您说话解闷。”
“好,外祖母等着你们。”长公主笑着颔首,满眼期待。
从长公主府出来,沈婉莹没有回府,再次前往大理寺。
永昌侯夫人与定安侯夫人的行刑日期,就在三日后,她想再去见两人最后一面。
大理寺牢房内,永昌侯夫人靠在墙角,神情恍惚,面如死灰。
见到沈婉莹,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怨恨,有愧疚,更多的却是绝望。
“你来做什么?”
“来送你最后一程。”沈婉莹站在牢门前,语气平静,“三日后,便是行刑之日。”
永昌侯夫人身子剧烈一晃,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婉莹……你能不能……”
“不能。”沈婉莹直接打断她,语气决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律法无情,谁也不能更改。”
永昌侯夫人瞬间僵住,满心的哀求,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姨母,你当年害死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的下场?”沈婉莹声音轻淡,却字字诛心,“我母亲离世时,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哭断肝肠。而你,虚情假意哭祭一番,转头就谋划着上位夺权,半分愧疚都没有。”
永昌侯夫人张了张嘴,满脸羞愧,无言以对。
“你说我赶尽杀绝,那我再问你一次。”沈婉莹目光冰冷,直视着她,“当年你痛下杀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永昌侯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崩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婉莹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身后传来永昌侯夫人凄厉绝望的哭声。
隔壁牢房,定安侯夫人依旧靠在墙角,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见到沈婉莹,她淡淡一笑:“将军夫人又来看我了。”
“对啊!来送你最后一程。”沈婉莹站在牢门前,“三日后问斩。”
“我知道。”定安侯夫人微微颔首,一脸释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个道理,我懂。”
沈婉莹看着她,忽然开口:“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
“后悔?”定安侯夫人轻笑一声,语气洒脱,“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何用?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甘愿承受。”
“你当初,执意要害死我母亲,仅仅是因为她挡了你的路?”
“我早已说过,是。”定安侯夫人抬眸看向她,眼神冰冷,“她挡了我夺权的路,就必须死。”
沈婉莹沉默不语,不再多问。
定安侯夫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铁栏前,与她隔栏对视:“将军夫人,我送你一句忠告。”
“你说。”
“切莫得意忘形。”定安侯夫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语气神秘,“你以为扳倒我,就万事大吉了?定安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朝中、边关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广。你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实则……”
“实则如何?”
定安侯夫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墙角,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沈婉莹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牢房。
傍晚时分,沈婉莹回到将军府。
萧墨寒已经回府,正坐在书房内批阅公文,神色凝重。
见到沈婉莹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迎了上去。
“回来了?”
“嗯。”沈婉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宫里可有新的消息?”
“定安侯一事,暂时被压制,没有掀起波澜。”萧墨寒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但他在朝中的残余势力依旧存在,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沈婉莹微微颔首,“今日在大理寺,定安侯夫人说,定安侯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说的没错。”萧墨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定安侯在边关经营多年,私下豢养了一支私兵,粮饷一直暗中从京城调配。如今他叛逃,私兵仍在,北狄又在边境蠢蠢欲动,局势不容乐观。”
沈婉莹眉头紧蹙:“那我们只能一直等下去吗?”
“是,只能等。”萧墨寒语气坚定,“等他露出破绽,等他主动出手。”
沈婉莹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眼神担忧:“寒哥哥,你说定安侯会不会率兵反扑京城?”
“有这个可能,但短期内不会。”萧墨寒沉声分析,“他在边关根基虽深,可如今粮饷断绝,私兵难以长久支撑,只要我们严守京城,稳固防线,他终究会自露马脚,到时候便是我们一举歼灭他的最佳时机。”
沈婉莹微微点头,心中依旧牵挂此事,却也明白萧墨寒的考量。
母亲的仇怨已然了结,可定安侯的隐患未除,京城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别想太多。”萧墨寒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安抚,“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有我。”
沈婉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缓缓闭上双眼,满心安稳:“嗯。”
窗外,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绚烂夺目。
入夜,沈婉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心绪平静。
萧墨寒轻轻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头,语气温柔:“还在想定安侯的事?”
“嗯。”沈婉莹微微颔首,“我在想,此事了结后,朝堂与京城,会迎来真正的安宁吗?”
“定会动荡一段时日。”萧墨寒站在她身侧,语气沉稳,“定安侯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清理起来绝非易事。但乱世之后,必是清明,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婉莹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面对这般局势,你就不曾惧怕过?”
“怕什么?”萧墨寒轻笑一声,满眼温柔,“有你在我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沈婉莹唇角上扬,满心暖意,轻轻靠进他的怀里,闭上双眼。
窗外,月光如水,静谧安宁。
三日转瞬即逝,永昌侯夫人与定安侯夫人如期伏法,王氏也被衙役押送,启程前往岭南,流放千里。
长公主亲自前往刑场,送了女儿最后一程。回府后,她闭门在佛堂跪了一夜,为女儿诵经超度,消解罪孽。
沈婉莹全程陪在她身边,一夜未眠,直至天明。
至此,安平郡主一案,彻底尘埃落定,京城的风波,暂时平息。
可无论是沈婉莹,还是萧墨寒,心中都清楚,这一切,并非终点。
定安侯叛逃在外,边关暗流涌动,朝堂之上的势力博弈,也从未真正停止。
沈婉莹站在将军府门口,望着远方天际,神色沉静。
萧墨寒缓步走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在想什么?”
“在想,往后的路,该如何走。”沈婉莹轻声回道。
萧墨寒笑了笑,语气笃定:“别急,路还长着呢。”
沈婉莹转头,对上他温柔坚定的眼眸,轻轻颔首,眉眼舒展:“嗯,路还长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相握,并肩走进府内。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照亮了前路,也温暖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