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陈凡每天早上到小炉房的时候,林小七已经把药材买好了。
回气草变种,青灵叶,角牛尾根血——分门别类码在案板上,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每种的价格和成色。
陈凡第一次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愣了一下。
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楚。
他没说什么,把纸条收进抽屉里了。
林小七也不多话,做完自己的事就搬张小凳子坐在墙角,安静地看陈凡炼丹。
看完了,记在心里,第二天买药材的时候就更准一些。
出货量稳定在每天八到十颗。
到了第十天,陈凡把账目重新算了一遍。
总收入——折合购物币,大概两千出头。
比上个月多了差不多五百。
团队模式可行。
多了一个人跑腿,看起来只是多了一双手,但实际上省下来的不只是跑腿的时间——是脑子不用再分一块出去想那些杂事了。
林小七像是长在小炉房角落的一棵草,不占地方,不吵不闹,但每天都能多吸收一点东西,长高一丁点。
但陈凡自己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那天晚上吃了三颗聚气丹之后,丹田里那股"胀而不实"的感觉一直没消。
他试过放慢修炼节奏,白天只炼回气丸不动丹田里的灵力,晚上也只打坐不吞丹药。
但那层虚浮的感觉就像水面上浮的油——晃一晃还在,搅一搅也不散。
又过了两天,他决定试一下。
练功。
不是打坐,是实战。
他站在院子里,把灵力聚在拳头上,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打了一拳。
没用全力,大概七成。
拳头接触到树干的一瞬间,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往外走——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像是中间漏了一口气,力道散了。
拳头砸在树干上,震下来几片叶子。
树干晃了一下,但没断。
陈凡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要是以前,炼气四层的七成力,碗口粗的树应该直接打折。
现在只是晃了一下。
他收回拳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丹田里的灵力是够的。
但输出的时候,经脉里有一段"使不上劲"——像是管道太细,水压太大,水过不去,堵在半路上了。
他想起老郎中说过的一句话。
"灵力可以靠丹药堆,但经脉只能靠时间磨。
堆得太快,经脉没跟上,打架的时候就知道了——灵力打出去是散的,收不回来。"
陈凡靠在树干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聚气丹——先停了。
至少暂时不吃。
接下来的时间,重心放在两件事上:第一,接几个正经的实战任务,用真刀真枪把经脉里的灵力磨实;第二,试炼更高难度的丹药——培元散。
培元散的丹方他之前从系统商城里看到过,标价八百购物币,是回气丸的进阶版,炼气中期弟子用来巩固根基的常用丹药。
如果能炼出来,不光能赚钱,还能用自己的丹药把自己的根基补实了。
一举两得。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了吴执事。
吴执事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又来了?"
"我来交炉租。"
陈凡把三块下品灵币放在桌上。
这个月刚发的俸禄,三块灵币,还没捂热就拿出来一块。
吴执事看了一眼那几块灵币,没接。
"先欠着。"
"……啊?"
"我说先欠着。"吴执事把一筐药材搬到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个炉子用得挺好的,我又不急用那一个灵币。
你先留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陈凡不知道该说什么,把灵币收回来了。
"对了。"吴执事忽然转过身来,"你那个回气丸——听说你炼出八成了?"
"是。"
吴执事点了点头,没夸他,但也没说别的。
"有没有想过往上走一走?"
陈凡愣了一下。
"培元散。"吴执事说,"回气丸炼得再好也只是回气丸。
想在外门站住脚,你得会炼培元散。"
"我——想过。
但丹方还……"
"丹方我有。"
吴执事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凡张了张嘴。
"但是我不会白给你。"吴执事看着他,"你先把回气丸炼到九成——能稳定出九成品质了,我再考虑教你培元散。"
九成。
陈凡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个距离——从八成到九成,中间的差距不只一成。
但吴执事给了他一个方向。
比他一个人瞎琢磨强得多。
"我试试。"
"不是试试。"吴执事说,"是做到。"
陈凡从丹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三块被退回来的灵币。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往功勋堂走去。
他要接一个实战任务。
到了功勋堂,公告栏上贴着几张新的任务单。
他挨个看了一遍。
丙级任务——巡查外围药田,单人,十功勋。
适合炼气三层到四层弟子。
他伸手把那张单子揭了下来。
当值的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任务单。
"你炼气四层?"
"是。"
"药田那边的活不重,但范围大,一个人跑一圈要大半天的路。
路上可能会有低阶妖兽出没,之前也有人报过。
你自己小心。"
"行。"
陈凡拿着任务单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灰袍,瘦高个,脸上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神色。
陈凡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脸——忽然停住了。
他回了一下头。
那个人已经走进功勋堂了,侧对着他,正在看公告栏上的任务。
陈凡认出了那张脸。
决赛那天,站在观众席上对他用干扰手段的那个人。
那个在他赢了之后消失不见的人。
陈凡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任务单。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个人在功勋堂里站了一会儿,揭了一张任务单,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和陈凡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那个人没认出他,或者说——没在意他。
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样,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怕。
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个人也是外门弟子。
他就在这里。
每天吃饭、走路、接任务——和陈凡在同一片屋檐下。
陈凡把任务单折好,塞进怀里,往外走去。
出了功勋堂,他没有直接去药田。
他绕了一圈,找到赵平的住处。
赵平开门的时候正在吃东西,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你怎么来了?"
"问你一个人。"
赵平把饼拿下来,靠在门框上。
"谁?"
"决赛那天,观众席上有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
瘦高个,年纪不大,炼气四层的样子——他对我用了干扰手段。
我刚才在功勋堂看见他了。"
赵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确定是他?"
"脸记着呢。"
赵平沉默了一会儿,把半块饼塞进嘴里嚼完。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说,"但你说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谁的人?"
赵平看了他一眼。
"外门有几个摊子,背后都有人罩着。
你卖的丹药动的是谁的蛋糕,你自己想想。"
陈凡脑子里立刻浮出那句话——坊市东头丹药摊,外门管事的亲戚。
"丹药摊。"
赵平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背后的人,不比一个外门管事低。"赵平说,"你自己掂量着办。"
陈凡沉默了几息。
"谢了。"
"别谢我。"赵平转身回屋,"我没说什么。"
门关上了。
陈凡站在门口,把事情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坊市东头丹药摊——外门管事的亲戚——决赛干扰他的外门弟子——背后的人。
四条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根基夯实了,把修为稳住。
这些事,等他拳头够硬了再说。
他转身往药田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截。
陈凡走出外门区域,沿着山道往下走。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药田,灵麦、回气草、青灵藤——一排排整整齐齐地铺在山坡上,风吹过来的时候,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往前推。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检查了几处围栏,确认没有妖兽入侵的痕迹。
走到药田最东头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一块田埂边上。
田埂的土里有一排脚印。
不是人的。
像是什么四足动物踩过的,脚印不大,但很深——重量不轻。
他用手量了一下脚印的宽度,又看了看方向——从山上下来,穿过药田,往东边的密林里去了。
应该是前几天的事了。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在心里记下了位置,打算下次来的时候在这附近多查一下。
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运转归元诀。
丹田里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还是有点虚。
但比前几天好一些了——至少流动的时候,那股"堵在半路"的感觉轻了一点。
走了一天的路,出了一身汗,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重新搅动过的水——浮在面上的那层油,散了一些。
果然,实战是最好的磨刀石。
哪怕只是巡查药田,也比坐着干等强。
陈凡回到外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路过小炉房,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推门进去,林小七正蹲在炉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试着控制炉火。
炉子里没放药材,只是在烧空炉。
"你在干什么?"
林小七吓了一跳,差点把扇子扔出去。
"我——我想试试控火。"他有点不好意思,"你每次炼丹之前都要先控一会儿火,我想练练这个。"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在炉子旁边蹲下来。
"火不是用扇子控的。"
他伸出手,掌心贴住炉壁。
"用灵力。
你先感受一下炉壁的温度。
热了,灵力就收一点;冷了,灵力就放一点。
扇子是辅助,不是主力。"
林小七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贴在炉壁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我好像——感觉到了。"
"明天早上,你先控一柱香的火,再买药材。"
"好。"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陈师兄。"
陈凡走出小炉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回到院子里,没有马上进屋。
他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天上那轮快圆的月亮。
第六卷,结束了。
从杂役堂到外门,从欠债九千到月入两千,从一颗劣质回气丸要炼三次才能成到现在八成稳定出货——
他走完了第一步。
但前面的路还长。
聚气散、培元散、筑基丹——每一样都要钱。
灵币兑换还没解锁,白银会员还差八千多购物币。
还有那个在功勋堂门口擦肩而过的人——和那个人背后的人。
陈凡把手插进袖子里,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了屋。
明天开始炼九成回气丸。
先把吴执事那关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