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刚到小炉房门口，就看见有个人蹲在台阶边上。
瘦瘦的，缩着肩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草。
林小七。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有点犹豫，像是想站起来又没下定决心。
最后他还是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陈凡，张了张嘴。
"陈师兄。"
声音比上次送桂花糕的时候还小。
陈凡掏出钥匙开锁："有事？"
"有。"林小七站在他身后，顿了一下，"我想——跟你干。"
陈凡转过身看他。
林小七的眼神躲了一下，但没完全移开。
他咬着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口气说出来。
"我听说了。
你炼回气丸，在杂役堂那边卖。
我想跟着你干。
不要分成，你管饭就行——我想学炼丹。"
陈凡没急着回答。
他推开门进了小炉房，把窗子支起来，让早晨的光线照进来。
林小七站在门口，没跟进，但也没走。
陈凡把昨天剩的药材整理了一下，头也没回："为什么想学炼丹？"
"因为我想升外门。"
林小七的回答没有犹豫。
"我在杂役堂待了半年了。
比药材、比打扫、比搬货——我做这些做到死也升不上去。
我得学一门别人不会的东西。"
陈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理由，他听得进去。
"你炼气二层，三灵根，入门半年，想靠炼丹升外门——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
"知道。"林小七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但我更知道不学的话，在杂役堂待三年也是炼气二层。"
陈凡把手里的药材放下，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了林小七一眼。
瘦。
白。
眼神有点散，但散的不是那种没底气的散，是那种长期被压着不知道往哪使劲的散。
他想了想。
林小七炼气二层，三灵根，内向——但靠谱。
从他在问心路上被拉了那一把之后，一路送桂花糕送了一个多月没断过，就看得出来。
这个人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人。
而且——陈凡现在的确需要人。
他一个人一天最多出八颗，再多就顾不过来。
光是买药材、送货、收钱、炼丹、记账这些事堆在一起，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白天在丹房帮吴执事干活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
如果有个人帮他把跑腿的活接过去，他能腾出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可以多炼两炉。
"行。"陈凡说。
林小七愣了一下。
"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陈凡看着他，"我不是师傅，我也不教你高深的丹道。
我教你炼回气丸——从最基础的开始。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成丹了，我再跟你谈下一步。"
林小七点头，点得有点急，像怕点慢了陈凡就反悔了。
"但是有一条规矩。"陈凡伸出食指，"所有经你手的钱和货，一笔一笔记清楚。
少一枚铜板，你走人。
多出来的，你跟我说。"
"我记。"林小七说。
"那就开始。"
第一天，陈凡让林小七跟着他走了一整天的流程。
早上先带他去坊市买药材。
回气草、青灵叶、角牛尾根血——什么药材长什么样、什么价、怎么挑成色，一样一样讲。
林小七话不多，但记性好。
陈凡说一遍他就记住了，报价格的时候一条没错。
中午回小炉房，陈凡开炉炼丹，让林小七在旁边看着。
"你先别动手，看三天。
看清楚每一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火候怎么调。
三天之后我让你上手。"
林小七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看，像一棵长在角落里的草。
傍晚，林小七拿了当天炼好的七颗回气丸，往杂役堂那边去送货。
陈凡坐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安静了很多。
不是没有人了，是耳边没有那么多细碎的杂音了。
他靠在桂花树底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有了帮手——身上最重的那块石头被搬走了一半。
三天后。
林小七跑腿的活已经做得很顺了。
早上自己先去坊市买药材，按陈凡列的清单，一样一样挑好，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新的发现——有一种回气草的变种，药性比普通回气草高半成，价格只贵一成，是隔壁摊位新进的货。
陈凡试了一炉，出丹率没涨，但药效确实稳了一点。
"可以。"陈凡说，"以后就买这种。"
林小七应了一声，转身又去忙了。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从林小七来了之后，他每天多出了大约两个时辰的空余时间。
这两个时辰里，他多开了两炉，出货量从每天六到八颗提到了八到十颗。
按七成和八成的比例算，日收入大概在四千到五千铜板之间。
再加上炉子以后不用再续租，直接用林小七跑腿省下来的时间去炼更多的丹——这个月应该能破两千购物币。
晚上，陈凡把所有药材清点完毕，又递了几天的货给林小七。
"明天上午我来晚一点。"
林小七接过货，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陈凡关上小院的门。
他进了屋，把门栓好，然后坐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商城页面和以前一样——聚气丹三百购物币一颗，引气符十购物币一张，其他商品还是灰色的，标价一个比一个高。
他以前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看看就关掉了。
三百一颗，买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一个月的收入虽然大部分还了债，但还完之后还是留了一些。
加上这几天林小七帮他把出货量提上去之后，他的手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紧了。
他盯着聚气丹的图标看了好一会儿。
三百购物币。
够他炼将近一百颗回气丸。
但是回气丸是拿来卖的，不是拿来吃的。
而聚气丹——老郎中说过，是炼气期弟子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
陈凡点了一下购买。
【确认购买聚气丹×1，消耗300购物币？】
他点了确认。
光幕闪了一下，一颗深褐色的丹药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比回气丸大一圈，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纹路，凑近了闻，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但跟回气丸的香不一样——这种药味更硬，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得很紧。
他把聚气丹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三百购物币。
够一个杂役弟子搬一个月的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丹药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走胃，直接散进了经脉里。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
不一样。
和以前在老郎中那里见过的聚气液完全不一样。
药力入体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纯度。
这股药力太纯了，像是被筛过好几遍，没有一丝杂质。
普通的聚气丹他没用过，但他敢肯定——市面上绝对买不到这种品质的东西。
回气丸的药力是散的，像水泼在地上，慢慢渗进土里。
这颗聚气丹的药力是聚的，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经脉直直地往前扎，每路过的穴道都被烫了一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凡赶紧闭上眼，运转归元诀。
那股药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然后沉进丹田。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明显涨了一截，像是本来只有小半碗水，现在突然倒进来大半碗。
效率至少是回气丸的三倍。
不，四倍。
他睁开眼，掌心里还剩一点药渣，捏碎了就散了。
三百购物币。
值。
他打开系统面板，又买了一颗。
第二颗下肚，效果还是一样猛。
药力扎进经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疼——不是受伤的疼，是经脉被撑开的那种涨疼。
第三颗。
到第三颗的时候，丹田已经明显鼓起来了。
炼气四层的灵力储备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里涨了两成不止。
但是陈凡觉得有点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灵力涨得太快了，像往一个缸里猛灌水，缸是好缸，但水压太大，缸壁在发响。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试着运转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很足。
但是输出的时候，他感觉那股劲使不上全力。
像一根绳子，粗了两倍，但拧得不够紧——一拉就散了。
他皱了皱眉，又坐回床上，闭眼内视。
丹田里的灵力确实涨了一大截。
但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灵力是涨了，但好像只是在丹田里堆着，没有真正融进去。
像一个水池里倒了一桶油。
油浮在水面上，看着是多了，但实际上跟原来的水没融在一起。
根基虚了。
他心里冒出来这个词。
老郎中以前说过——修炼最忌贪快。
灵力可以靠丹药堆，但根基只能靠时间磨。
堆得太快，根基不稳，打架的时候就知道了。
灵力打出去是散的，收不回来。
陈凡睁开眼，看着系统面板上聚气丹的购买页面。
手指悬在"确认购买"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面板关掉了。
不能再吃了。
起码今晚不能再吃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铺了一地。
他站在树下，两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灵力涨了，是真涨。
根基虚了，也是真虚。
他还剩下大约两三百购物币的余额。
那些购物币——是继续买聚气丹冲修为，还是先停下来稳住？
陈凡没急着做决定。
他靠在树干上，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细细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陈凡照常去了小炉房。
林小七已经在了，手里拎着药材袋子，站在门口等他。
"陈师兄，早。"
"早。"
陈凡接过药材看了看——回气草变种挑得比昨天好，青灵叶也是新鲜的。
"今天的货多点。"林小七说，"杂役堂那边又有几个人要订。"
"多少？"
"加上昨天的回头客，大概十二颗。"
十二颗。
陈凡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他一个人做，十二颗够他从早忙到晚。
但有林小七跑腿，他只需要专心炼丹，半天就够了。
"行。"
他推开门，系上围裙，把药材摊开。
林小七已经学会了该做什么，不用吩咐就自己去搬水、烧火、准备丹炉。
陈凡站在炉前，掌心贴住炉壁，感受火温升起来的节奏。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
丹田里那股涨起来的灵力还在，但运起来还是有点发虚——使出全力的时候，经脉里有一段像是空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灵力输出的节奏。
慢一点。
稳一点。
炉火在他掌心的控制下，慢慢地升到了该有的温度。
他从药材里挑出一批回气草，放进炉里。
今天第一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