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小炉房和杂役堂之间,过得很快。
陈凡每天早上带成品出去卖,中午帮吴执事干活,下午和晚上炼丹。
日子像被切成三块的饼,每一块都压实了,没有多余的空隙。
双线定价的效果比他想的好。
七成回气丸四百铜板一颗,走的是杂役堂的老路子——炼气一二层的弟子,手头不宽裕,但也要备几颗应急。
四百的价格比坊市六成的贵不了多少,品质却高出一截,回头客越来越多。
八成回气丸八百铜板一颗,买的人少,但买的人都是识货的——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弟子,不差钱,差的是好东西。
有人买了一颗试过之后,第二天又回来买了三颗。
到第三周的时候,订单已经稳定在每天六到八颗的出货量,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八成的。
陈凡每天晚上收工后在院子里记账。
他找了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数字。
七成的,一天四到五颗,一千六到两千铜板。
八成的,一天两到三颗,一千六到两千四铜板。
加起来,一天三千二到四千四铜板。
他每次凑够五千铜板就去万宝楼换成购物币。
系统回收也在用——每天把丹房剩下的边角料药材回收掉,换几枚购物币,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月底那天晚上,陈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面前摆着那块木板。
炭笔写的数字密密麻麻,列了三列——日期、收入、支出。
支出那列写得少,主要是药材成本和炉租。
他在木板的底部加了一行。
总收入(铜板):八万六千四。
换成购物币:八百六十四。
加上系统回收和零散收入,这个月的总收入折合购物币大概——他算了两遍——一千五百二十左右。
陈凡看着那个数字,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
一千五百二十购物币。
他在杂役堂干了五个月,最高一个月也没超过一百。
现在翻了十五倍。
而且这还是第一个月。
炉子只租了二十天(月中才租到的),渠道也只铺了杂役堂一带。
下个月整月都做,渠道再往外门扩一扩,翻一倍不是不可能。
他把木板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然后把炭笔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钱。
他拿了四千铜板,装进布袋里,往杂役堂走去。
晚上杂役堂的宿舍区很安静,大部分人已经歇下了。
陈凡走到张大牛住的那间宿舍门口,门缝里漏出一点油灯的光。
他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张大牛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看见是陈凡,把门拉开了。
"这么晚?"
"来还钱。"
张大牛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说。"
陈凡进了屋,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四十串铜板——一串一百,整整齐齐。
"四千。
你数一下。"
张大牛看了一眼那堆铜板,没数,把布袋口重新扎上了。
"不用数。"
"你数一下,别少了。"
"我说不用就不用。"张大牛把布袋提到自己床底下放好,然后转过身来,靠着床架看着陈凡,表情有点复杂。
"你这是——真发了?"
陈凡在凳子上坐下来:"发了谈不上。
但这个月的房租和材料钱扣完,还能剩点。"
"剩点是多少?"
"够吃饭。"
张大牛没追问,但看他那个表情,显然是知道陈凡说的"够吃饭"跟他想的"够吃饭"不是一回事。
"行。"张大牛也在床沿上坐下来,"钱还了,咱两清了。"
"两清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大牛忽然开口:"那个——你那个八成的回气丸,能不能给我留一颗?"
陈凡看了他一眼。
"我下个月有个任务,要去青木镇押一趟货,路上可能要跑个两三天。
备一颗好的,心里踏实。"
陈凡没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拿着。
不用钱。"
张大牛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买——"
"我说拿着就拿着。
你借了我四千,半年没催过,一颗丹药算什么。"
张大牛张了张嘴,最后没拒绝,把瓷瓶收进怀里。
"谢了。"
"走了。"
陈凡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大牛在背后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丹药,外门开始有人问了。"
陈凡转过身。
"我前几天搬货的时候,有几个外门弟子在聊天,说最近有人在卖一种回气丸,七成以上的品质,卖得比坊市便宜差不多两成。
他们打听是谁炼的。"
陈凡心里紧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有人知道是你吗?"
"我不确定。
但你在外门住了也一个月了,认识你的人不少。
迟早会有人把丹药和你对上号的。"
陈凡沉默了几息。
"谢了,我知道了。"
他走出杂役堂,夜色铺了满路。
月亮挂在山檐上,又圆又薄,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板。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张大牛的话。
外门开始有人问了。
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
有人问,说明口碑传开了,生意能做得更大。
但上次那个在坊市被外门弟子当众质问的事他还记得——灰色地带的东西,一旦被太多人注意到,就不安全了。
他得想个办法,在铺开渠道的同时,不让自己暴露得太彻底。
回到东七巷,他推开小院的门。
桂花树在月光下立着,叶子比月初密了一些。
他进屋,把木板拿出来,在底部又加了一行字——
负债:0。
四千铜板还清了。
他现在不欠任何人的钱了。
陈凡把木板靠在墙角,然后从布袋里翻出那颗一直留着的、炼出的第一颗八成回气丸。
油灯下,丹药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把它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想起吴执事说的那句话——"风狼血性燥,到七成就到头了。"
如果不是吴执事路过门口看了一眼,他现在可能还在跟风狼血较劲。
他欠吴执事一块灵币的炉租。
也欠了一句谢。
陈凡把丹药收好,吹了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个不大的光斑。
他看着那块光斑,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事。
渠道要扩一扩,但不能太显眼。
药材成本可以再压一压,批量买应该能谈折扣。
炉租是固定的,一个灵币一个月,下个月发了俸禄就能付了。
还有那个在坊市东头摆摊的外门管事的亲戚——到现在还没正面撞上。
但外门的丹药市场就这么大,迟早的事。
这些事挤在脑子里,一件叠一件。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