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揣着那六颗七成的回气丸，去了杂役堂。
他没去外门宿舍区——上次被当众质问的事他还记着。
杂役堂是他的老地盘，熟人多，张大牛和林小七都在那边，就算有人看见他卖药也不会多嘴。
他在杂役食堂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张大牛。
张大牛刚干完早上的活，正蹲在墙根下啃馒头。
看见陈凡走过来，他把馒头从嘴里拿下来，扫了一眼陈凡手里的瓷瓶。
"开张了？"
"嗯。
七颗，改良过的，药效五成提到七成了。"
张大牛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咂了咂嘴："闻着是比之前强。
多少钱？"
"四百一颗。"
张大牛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凡一眼："之前不是八十吗？"
"之前是三成货。
现在是七成。"陈凡说，"外门坊市五六成的卖三百五到四百，七成的卖五百五以上。
我定四百，比六成贵一点，比七成便宜一截。"
张大牛把瓷瓶塞好，还给他，没说贵也没说便宜，只问了一句："有人买吗？"
"还没开卖。
你是第一个。"
张大牛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行，我帮你问问。
后勤那几个搬货的炼气二层，上回就说你那个八十的还行，有好的他们肯定要。"
当天中午，张大牛带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一层，都是杂役堂干搬运的。
两人看了回气丸的成色，各自买了一颗——四百铜板一颗，当场付钱，当场吃了。
炼气二层那个吃了一颗之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回气速度确实比五成快。
值这个价。"
炼气一层那个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凡把八百铜板收进布袋里，手指捻着那几枚铜板，感觉到了一种跟以前不一样的分量——不是因为铜板多了，是因为他卖的不再是"便宜货"了。
下午他又去了小炉房。
他续了药材，重新生火。
七成的回气丸已经能卖了，但他心里清楚——七成只是起点。
吴执事随手炼出来的丹药，成色至少在八成以上。
他在丹房干了几个月，见过吴执事炼培元散，开炉的时候丹丸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油润光泽，那是药性融合得极好才会有的外观。
他要练到那个程度。
下午的第一炉，他试着把火力再压低了半线，延长了药液融合的时间。
结果火力压得太低，药液在半凝固状态滞留太久，出来的成品虽然还是七成，但表面发暗，品相比上一炉还差了。
他对着那几颗发暗的回气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到一边，没有装进卖的瓶子里。
第二炉，他把火力调回原来的位置，但在收丹阶段做了一次快速升温——吴执事说过，收丹前一刻的瞬间高温能把药性"锁"在丹丸里。
他试了，开炉的时候四颗里面有两颗的色泽明显亮了一截。
他拿起那颗最好的，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颜色均匀，表面有了一层极淡的光泽，跟之前那颗接近七成半的差不多。
他把它放在专门的那个位置，继续试。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早上把前一天炼好的回气丸带出去卖，中午去丹房帮吴执事干活抵租金，下午和晚上泡在小炉房里。
卖药的渠道也在慢慢扩大——张大牛介绍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又介绍了另外几个人。
没人再像上次一样站出来说"你有炼丹师资格吗"，因为来的都是熟人介绍，走的是杂役堂的后门小路，不跟外门坊市的摊子正面撞上。
一周下来，他每天稳定卖出四到六颗回气丸，日收入在一千六到两千四百铜板之间，折合十六到二十四个购物币。
但距离七成半到八成的那道坎，始终差了一口气。
第六天晚上，他蹲在小炉房门口，看着炉子里残余的炭火发愣。
手里捏着刚出炉的一颗回气丸——七成半，跟前几天那颗一样，卡在七成半上不去。
他已经试了六天了。
火力曲线调了七八种方案，药材预处理也试过不同方法，但八成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每次冲到七成半就停了，再往上加火就烧过，减火又不够。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第二天干活的时候，吴执事路过他的小炉房，在门口站了一下。
陈凡正在清理炉渣，看见吴执事站在门口，停下手里的动作。
吴执事看了一眼他摆在桌上的那排成品——七颗回气丸排成一排，最左边那颗成色最好，七成半。
他没碰那些丹药，只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用的妖兽血是什么品种的？"
陈凡愣了一下。
"坊市买的，摊主说是风狼血。"
"风狼血性燥，做回气丸引子可以，但到七成就到头了。"
吴执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
风狼血性燥。
妖兽血的品种会影响丹药的上限。
回气丸需要的是温和持久的引流效果，风狼血太燥，到一定程度就再也上不去了——不是他的火候问题，是材料本身的天花板。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坊市。
他没有去之前买药材的那家摊，而是把卖妖兽血的摊位挨个问了一遍。
问了六家，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找到了他要的东西——青角牛的尾根血。
摊主是个炼气二层的老头儿，说这血是从宗门兽栏里收来的，青角牛性情温驯，血性平和，做丹药引子比风狼血稳得多。
一小瓶要价一百二十铜板，比风狼血贵了一倍不止。
陈凡买了一瓶。
回到小炉房，他没有急着开炉。
他把原来的配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把风狼血替换成青角牛血，然后在心里推演了一遍火力曲线——青角牛血性平，不需要像风狼血那样用猛火激发，反而应该用文火慢慢养。
他重新生火。
这一炉，他压着火，全程文火。
药液在炉底慢慢翻滚，不像之前那样激烈沸腾，而是一种缓慢的、均匀的涌动。
他在收丹前一刻做了瞬间升温——不是猛火，只是比文火高了半线。
开炉的时候，四颗回气丸躺在炉底。
颜色均匀，表面油润，光泽柔和——跟吴执事炼出来的丹药有点像了。
陈凡拿起一颗，捏了捏，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药香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是刺鼻的那种浓，是醇厚的、像老酒一样沉下去的浓。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表层放进嘴里尝了尝——药力在舌尖化开的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炉都快。
八成。
甚至可能不止八成。
他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把那颗丹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四颗全部装进瓷瓶里，在瓶身上重新写了一张纸条——
回气丸（八成）。
写完这四个字，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八百铜板。
傍晚的时候，他去找了张大牛。
张大牛看到那四颗八成回气丸的时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四个字："你这是——发了？"
陈凡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定价："七成的还卖四百，走量。
八成的卖八百，走质。
两种一起卖，看人家要哪种。"
张大牛把那颗八成回气丸放回瓷瓶里，看了看陈凡："八百有人买吗？"
"坊市七成的都卖五百五到六百了。
八成卖八百，不贵。"
张大牛想了想，没反驳。
那天晚上，陈凡回到东七巷的小院。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把布袋里的铜板和瓷瓶倒出来，在地上排开——
七颗成品，四颗七成，三颗八成。
七成的四颗按四百算，一千六。
八成的三颗按八百算，两千四。
加起来四千铜板。
他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那排瓷瓶和铜板。
月光不够亮，看不太清瓷瓶上的标签，但他记得哪瓶是七成、哪瓶是八成——不用看标签也知道。
他拿起一颗八成回气丸，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放回去，把铜板和瓷瓶收进布袋里。
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