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三个字一亮,母槽外脊下那十三孔后方便一起起了极轻的骨鸣。
像一整排沉了很多年的旧口,终于听见前头几样该认的旧色都回到了位上,开始在更深处慢慢把第二层折骨往外松。
可这“松”很慢。
慢得像谁都能感觉出来,它不是白给。
它还在等最后一道真正能把“留外”落成手的活工。
闻岐第一个看向池归鹤。
因为先前左首黑孔吐护片,潮孔吐留外牌,药签和旧结又一并把北护第七那条送路坐实,到了这里,最该把“守外者,可代归”这句工真正落手的人,显然便是池归鹤。
池归鹤也懂。
他没等别人催,只把那枚被潮磨得发灰的留外牌在掌心里转了一下,随后便看向十三孔后方那道仍未完全开出的折缝。
折缝不大,只比第一返里那些逼人低头的骨缝更宽半掌,却比它们都更滑、更潮,像常年有一层不肯干透的旧水汽顺着骨心往外冒。
“第二折要有人守外。”池归鹤低声道。
“不是走在最前。”
“是站在折口边,替里头的人把回销那一下往外扛开。”
闻岐立刻明白。
第一返认的是四口不满的人,第二层认的是药先尺后,十三孔认的是来人和旧色。
到了第二折,母槽要看的,便不再是谁先把自己认明白,而是谁真能像当年那些留外不收的人一样,站在折口边,把最容易回销、最容易把整串人重新推回秤里的那一下狠狠干顶住。
池归鹤这一口,终于到正用处上了。
可就在他要往前送牌的那一刻,母槽外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闷的骨震。
不是里头。
是外头。
裴照霜脸色一变,立刻回头看向来路。
齐冷秋则更快,几乎在同一瞬已经把耳侧到外脊边,低声道:
“前灯那边有人试压。”
闻岐心里猛地一沉。
季承锋。
他果然没在外头白等。承页槽后、前灯右折外、第一返入口这一串路,如今都被他们一路开到了母槽外脊前。季承锋若还什么都不做,便不是那个一门心思想把乱序重新销平的人了。
“能压进来吗?”闻十六问。
齐冷秋听了两息,语气很冷:
“现在还进不来。”
“他更像在试第一返边骨能不能被反推回去。”
这比直接冲进来更麻烦。
因为第一返本就是靠四口缺临时合尺认开的。若外头真有人顺着前灯、承页槽、总候案一路反压,里头这道第二折哪怕开出半寸,也可能在你还没把人和旧色都接稳前,先被外头那只手狠狠干推回去。
池归鹤看着手里的留外牌,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来得正是时候。”
可骂完,他反而更定了。
“那就对了。”
“第二折要认‘留外’,本来就不可能在外头一点事都没有的时候开。”
这句不大,却把众人一下钉稳。
是。
若母槽外脊前这道“守外者,可代归”是在平平静静、谁都不来逼、谁都不来压的时辰里就能轻轻松松认下,那它也就不配叫留外。
留外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该是顶着回销、顶着追压、顶着外头那只永远想把你重新算回正簿去的手,狠狠干守住的。
池归鹤于是再不迟。
他把留外牌平平贴到潮孔与最左首黑孔中间那道最不起眼的湿骨槽上,脚下则稳稳踩住自己这些年走烂了的那种半拖半稳的守口步,不往前抢,也不往后缩,只像一口真正守外的人那样,站在折口将开未开处,把自己整个人狠狠干卡成了一道活楔。
牌一贴上去,湿骨槽立刻泛出一层涩绿。
那层绿不像药孔的苦青,也不像副边孔的灰白。
它更黯,更钝,像很多年浸在旧药潮和外骨冷风里的铜锈色,带着一种“不好看,却最能扛”的劲。
母槽外脊随即再次一震。
这一次,外头那股反压还没退,第二折的骨缝却先顺着池归鹤脚边那层涩绿狠狠干往外裂开了半寸。
裂开的不是大口。
而是一道足够让风、潮、旧声和更深处的暗意一起往外回的折隙。
折隙里首先出来的,不是风。
是一股很新的药潮味。
新得让众人都同时一怔。
不是闻小满刚才药布上的味,也不是旧棚药签里那种发木的陈苦。
更像有人就在不久前,真从第二折里头带着新换过的药袋出来过。
池归鹤眼神猛地一缩。
“里头近来还有人。”
这句一落,外头那股试压反倒更狠地敲了一下第一返边骨。
像季承锋也察觉到了什么,不愿让他们再往里接。
可池归鹤脚下那道涩绿却在这一下里非但没散,反而更实了。留外牌背后那七个字一并被潮色照透:
`守外者,可代归。`
母槽外脊终于在里外两头同时用力的这一刻,真正认下了池归鹤这口守外人。
第二折,也被他这一步狠狠干守开了。
齐冷秋这时却忽然往来路那边看了一眼,冷声道:
“外头这波试压不是乱敲。”
“季承锋在学。”
闻岐心里一沉。
这比单纯硬压更棘手。若季承锋一边在外反推第一返边骨,一边又借着他们每开一层时回出去的骨响现学现用,那他迟早会摸到一套足够把这条路重新钉死的销法。
也就是说,他们自此以后每往里走一寸,外头能用来追他们的尺和手,也会跟着多一寸。
裴照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把副灯往第二折口更稳地压低半寸,像在替池归鹤守开的这道潮折再多争一点不被外头学走的时间。闻岐余光扫到她那只提灯的手,才发现她虎口处也在轻轻发白。
她不是闻家的人,也不是回医这条留外路上的老守口。
可到了这里,她也得跟着一起扛。
因为第二折若被季承锋顺着外头那层反压学明白,裴怀星那片外护旧甲刚刚吐出的这点实物,也会重新变成一张能被人拿来补销的案页。
第二折既开,守外这件事便也第一次不再只是池归鹤一个人的旧活。
在场所有还站得住的人,都得替这条留外路多扛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