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孔先后出色,却都只出了半口。
这半口比不出更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它说明,他们不是完全错了。
但也还没被母槽外脊彻底认下。
闻岐盯着那三道停在掌边半寸的旧色,心里越来越清。十三孔前这道“先认来人”的工,不会只靠一句“我替谁来”就让人过去。它在逼后来人拿出更硬的东西,证明自己真背着那条路活到了今天。
闻小满最先低声道:
“它在找旧药。”
“不是我身上的药味,是更早的。”
池归鹤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回医老药棚旧方。”
闻小满点头。
她手边那线旧苦青不是在试她会不会喘、会不会缺药,而像在认某种很多年前沿着这条返母路来续过同一孔的老药。她如今脚下带的稳息药再像,也还是后来的配法;孔里真正要的,是更早那口“苦得发木”的旧药线。
“我身上没有。”闻小满很直接。
她没有逞。
没有就说没有。
这反而让闻岐心里更稳。前面这一返一层层走到这里,最忌的就是装满。闻小满若为了硬过,强说自己能认,反倒坏事。
闻十六那边则更怪。
左二副边孔擦出的那线灰白,像一根极细的钩,总在他指腹边打转,却就是不肯完全贴上。他看了半天,忽然低低道:
“它认的不是我这口副号现在站的位置。”
“它在认……谁替哪一口写过边。”
这话一出,闻岐立刻想到骨台背后那半句:
`闻十七——替兄回一返。`
副边孔要认的,不只是回医副号边本身,而是“谁替谁回”。闻十六虽是如今这口副号手,可他没真正替谁回过。反倒是闻十七那半句手记里明明白白写了“替兄”。
也就是说,左二孔真要完全出色,恐怕还得拿到和闻十七有关的更实旧边。
池归鹤那孔最像快成,却也仍差一点。他自己最懂,手一放上去便皱起眉:
“这口潮还嫌我太新。”
“不是嫌你人新。”齐冷秋道,“是嫌你守的是后来那层回医外口,不是最早那口‘北护’。”
池归鹤一怔,随即便懂了。
总候案十三口里写的是`井医旧棚北护一口——留外不收`。他这些年虽一直守回医、送药、看伤、听步,可他毕竟不是那口最早被留在外、不入正收的“北护”本人。
所以潮孔认他。
却也只认一半。
这时,闻岐忽然觉得,眼前这三孔和其说在认“他们”,不如说在认“他们能不能带来更早那口仍缺着的旧物、旧药、旧边、旧潮”。换句话说,母槽外脊此刻还不肯完全把十三孔吐出来,是因为后来人虽走到了这里,却还没把那几口最原初的欠带全。
可问题也随之更硬了。
这些旧东西,去哪找?
回医老药棚那种“苦得发木”的旧药,多半早不在现方里。
闻十七替兄回一返留下的真边,也不可能正好掉在他们手边。
井医旧棚北护那口最早的潮和守口物,更不知还剩在哪个角落。
正在这时,一直没完全出色的主台未满那孔,也终于慢慢亮了一线极淡的暗白。
不是药青。
不是副边灰。
更像一段旧主台导纹在骨里回的一小口白。
闻岐一看,心口立刻一缩。
这一孔要的,不是主台人的血,也不是谁嘴里一句“我替闻铮来”。
它在认导纹。
认那种真正碰过闻铮主台位、又没被补全的旧主台残感。
这比别孔都难。
因为他自己身上没有真正的主台旧导纹。他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闻铮留下的工具、路和讲工时那套手,而不是父亲本人身上那种被主台长年磨进骨头里的残导。
“你也只认半口。”闻小满轻声道。
闻岐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却让他彻底明白了眼下这局真正的险。
他们四口能开返路,能走到母槽外脊,说明后来人这半口缺已够把路接上。
可想让十三孔真正回位,还得把更早那口“旧色”再找出来。
而这,也正好解释了母槽外脊前那点近年的擦痕和拿药人痕。
这些年早有人摸到这里。
却没能一口气把孔认满。
所以才会一趟趟回来,续药、试边、补潮、认导。
他们不是不知道路。
是还缺那几样最原初的“旧色”。
闻岐正想通这一层,十三孔最左边最深那口一直没动的黑孔,忽然自己轻轻泛出一点极淡的乌白。
众人都一怔。
那口孔他们谁也没碰,也没替它认来人。
可它此刻偏偏自己亮了半寸。
而那乌白里,竟缓缓托出一小片压在孔底的极薄旧物。
不是页。
也不是药。
更像一截被磨得只剩边的黑铜尺尾。
闻岐心口猛地一跳。
闻怀岭的黑尺?
不,太小了。
更像黑尺上早年被谁掰断、留在这里充作“认来人”样本的一小截尾骨。若真如此,这条返母路从一开始便不是在等后来人赤手空拳全凭悟性过。
它也留了少量“旧色”在孔底。
只是要等来的人先把自己认到一半,它才肯吐出下一半让你继续认。
闻岐盯着那小截乌白尺尾,几乎立刻明白了。
十三孔不是在挡他们。
是在一口口把它们自己这些年藏着的“旧色”慢慢还出来,只看后来人配不配接得住。
而那截尺尾一现,最左首那口黑孔里也像被带醒了半分。
不是出色。
只是在极深的孔底,轻轻翻出一点更沉的乌影。
闻十六立刻抬手拦住:
“别急。”
“那口不是现在给我们拿的。”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药孔、副边孔、潮孔、主台孔都还各缺最后那半口真色,若这会儿因为左首黑孔先有反应便改手去碰,多半会把先前好不容易认出来的秩序又打乱。
可也正因如此,那一闪而过的乌影才更让闻岐心里发沉。
左首孔没有认他们,却在这一刻跟着醒。
说明十三孔之间并非散着各认各的。
你把其中几孔的旧色续到一定程度,其余更深那孔便会知道,后来人已经走到了能继续往串里摸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