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抓写挎包,直接走出了机场密室。
三名暗哨马上跟了过来。
“机场库存点完了,回联队整文书。”
他绕开堵路的特务,走路很慢,鞋底子踩着路面,新旧脚印叠成一团烂乎乎的。
暗哨分三角站位。
两人贴左右胳膊一人落后半步,耳朵竖着听周遭动静。
街上很多宪兵翻着账本,全都看着大岛私吞军备的账册,没有人低头看满地烟屁股脚印。
来到铁道哨卡,伪军横着枪拦路。
“良民证巡查文书拿出来。”
陆怀川从兜里,掏出盖联队大印的纸张,递了过去。
“军部援军三日后进城,西山隧道,跨江大桥承重核验,全线哨卡不得拦我勘测。”
伪军看到红印,马上收好枪退到一边。
嘴里含含糊糊应着。
“长官尽管走,放行放行!”
进到西山隧道入口,铁道管事快步走了过来。
暗哨跟着。
有人看到哨房,墙角堆了半袋粗粮,没当回事。
“巡查官今日查隧道承重?”
“重卡满载弹药,岩层垮塌会耽误山区扫荡。”
陆怀川背着手,继续往隧道里面走。
手指头不碰岩壁。
中段顶部石头酥了。
两侧崖壁全是松土,土炸药定点引爆,整条通道直接堵住了。他记下了三处爆破点位,对应游击队手里炸药的劲儿。
暗哨不敢进到深隧,守在入口栏杆外面。
只能干瞪眼,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隧道里满是潮味霉味,墙根撂着几个废铁皮油桶,地上散着几根断麻绳。
巡查走完隧道,返回找管事,调桥隧卷宗。
“取跨江铁路大桥记录,一起核对。”
管事转过身,搬来装订册子,油墨味好难闻。
陆怀川手贴在裤缝上,低着头,不碰纸面。
远处有人挑着两桶水走过,扁担吱呀吱呀响。
桥墩里面填的碎石,就糊了一层水泥,桥面没有加固,炸塌单侧桥墩。
“盖两份空白通行调令,外勤勘测要用。”
管事直接盖了印,手脚麻利的很。
陆怀川把调令塞进包里,夹层里还压着大岛私吞物资的单据碎片,留给后面来的特派。
他挪到隧道外侧,金属水管墙,手背贴管壁,长短交替敲,摩斯码顺着管子往下走。
隧道坍塌点位、大桥薄弱桥墩、三批援军发车时辰、车队间隔三百米,一串编码全送到底下劳工清扫点。
扫地老汉耳朵贴水管。
手里炭笔在粗布上划记号,扫街动作不停,旁人看不出啥。
暗号传完,陆怀川直起身,转头对入口暗哨开口。
“转道跨江大桥复核。”
三人跟上,沿路两种烟屁股随手丢。
深浅烟灰混在脚印里,特高课之前,那套痕迹勘验法子全废了。
路边民宅门口。
老妇人坐石阶上搓麻绳,嘴里念叨。
自家存粮被宪兵搜走的事,声音不大。
来到桥头,伪军小队列队行礼,小队长凑了上来。
“大桥日夜两人轮岗,没有外人靠近。”
陆怀川拿眼扫过桥面,故意抬高嗓门,让周边伪军、暗哨全听清。
“西山隧道里堆了不少燃油炮弹,军部要派重兵守着,防游击队抢军备。”
一名暗哨眼神一动,跟另外两人对了下眼,转身快步往特高课跑,要报给田中。
周边伪军交头接耳,消息顺着哨卡往外散,半个时辰就能到田中桌上,剩下两名特务盯防劲儿松了大半,心思全落在隧道军备那套说辞上,不再死盯着陆怀川不放。
陆怀川趁空当问伪军小队长。
“山道、城内哨卡的兵,最近有没有调来调去的?”
小队长身子弯着腰。
“田中长官到处抽宪兵搜游击线索,城郊哨卡人手砍了大半。”
陆怀川点头。
巡查结束往城里折返,出去报信的暗哨半路归队,三人重新凑齐三角盯防。
街巷拐角,联队副官借着搬木箱靠过来,两人隔半步站定,声音压得极低。
“劳工收到桥隧情报,连夜送陈国栋杂货铺,山里游击队已经算过土炸药用量了。”
陆怀川拿手指弹两下挎包外侧,副官看明白了,抱着木箱转身走开,沿路踩乱脚印、丢烟屁股,把身后特务可能追的痕迹搅得稀烂。
陆怀川带着暗哨回联队营房,卫兵立正放行。
踏进文书房,老文书蹲铁皮柜边理单据,抬眼皮撩一下。
“桥隧勘测完了?”
“爆破的点全记牢了,隧道屯军备的假消息也散出去了,田中那老小子等会儿就得调人往隧道里扎。”
陆怀川站卷宗架前。
屋顶漏雨,地上搁个铁盆接水,滴答滴答响。
老文书把一叠大岛私吞燃油单据,挪到档案顶上。
“东京特派三日入城查账,这批单据一翻出来,田中、大岛肯定掐翻天。”
陆怀川盯着单据看。
“改得最花的那几张搁卷宗头一页,特派一瞅就明白。”
门外暗哨走来走去。
两人说话压到最低,老文书伸手调单据顺序。
“机场地下密室,新到一批高浓度细菌原液,田中下令延后今日库房清点。”
陆怀川摸出盖印巡查批条,平铺桌上。
“那玩意儿漏了全城得瘟病,特高课扛不住,凭这单子能进密室查,暗哨只能在外头干等。”
老文书眉头皱起。
“密室门口新加两名宪兵,只让单人进,进去只记罐子搁哪,墙哪块酥,千万别碰储存罐,一点痕迹都别留。”
陆怀川收起草批条,转身往外走。
三名暗哨守在门外,见人出来立刻贴上来。
街上宪兵调防动静越来越大,不少外勤收拾家伙往西山隧道赶,全是田中调的人。
城里守备稀稀拉拉的,跟隧道那边根本接不上茬,地面脚印烟屁股搅成一锅粥,特高课那套靠痕迹查人的法子全废了。
田中一门心思,扎在大岛私吞军备,那档子破事上,压根顾不上陆怀川。
一路到机场哨卡,宪兵核验批条放行。
十二辆细菌原液卡车,整齐入库。
地下密室,堆满待空投的细菌航弹。
暗哨分站停机坪两边,不错眼珠地盯着陆怀川。
陆怀川慢步走遍停机坪,燃油库房,密室入口,复勘昨天标的爆破点。
他走向密室入口,两名守卫核过批条让路。
三名暗哨被拦在门外靠墙等着。
密室里罐子怎么摆,墙哪块不结实,全在眼里,陆怀川站着看了一阵,手不碰东西,记完转身出门。
暗哨围上来,上下看了一遍,没查出啥,问两句,也问不出个屁,只能继续跟着。
“机场库房核完了,回联队把勘测文书归个档。”
陆怀川转身往营房走。
街巷里,宪兵集合赶路的脚步声,老百姓低声叨叨的声音掺一块儿。
没人知道,西山隧道那边的口袋,已经张好了,就等外地援军车队往里头钻。
路口冲过一辆日军快马,骑手手里攥着加急密信,直奔特高课田中办公室。
骑手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抬手把信递进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