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辰看到沙华的掌击带着一层浓稠的透白色液体朝他胸口压来，那层液体在她掌缘处翻滚着，在接近的瞬间已经覆盖了她整个手掌的范围。

他的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暗流魔和白皑神的融合刚刚稳定下来，像是还在适应彼此的存在，不能在短时间内再次全力运转。

他在那层液体距离他胸口不到半臂距离时启动了时停，时间暂停的范围只覆盖了他和沙华之间的那一段距离，范围很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像是被压缩到了一个节点上。

时间暂停持续了不到半秒，沙华的手掌在他调整方位时略微偏斜，从原本要击中他胸口的轨迹偏离了几寸，擦过他的肩头。

他感受到那层液体在他肩膀外侧掠过，带走了他术能护体的一小部分，正在继续向前冲击。

陈皓辰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调整身体角度，避开了沙华掌击的主要方向，身体向侧面移动了半个身位，避开了后续的追击方向。

蒋坛的掌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跟上来了，动作沉稳，像是早已等在那个位置。他没有使用任何术能，只是靠着身体本身的力量施展出的推掌落点精准。

那掌落在陈皓辰的后背边缘，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方向，连带着他身体的平衡也出现了偏移，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偏离了支撑点。他的脚在地面上滑了几步才稳住，后背擦过一棵树干，停了下来。

他的肩膀在刚才的格挡中承受了一次冲击，动作幅度比平时略大，他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沙华没有收手，她的身体已经向前倾去，脚尖点地后再次加速，掌缘的液体重新凝聚，向陈皓辰的方向再次袭来。

一颗石子从侧面飞来，速度很快，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几乎是笔直的轨迹。石子击中了沙华的掌侧，不是正面碰撞，是从侧面擦过她的手腕边缘，她的掌缘在击中之前偏了方向，落在陈皓辰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边缘的泥土被冲击力带起了一片，又落回原处。

孙沐儿从山坡侧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颜色浅淡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肩上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像是一个在周末出来爬山的人，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她在空地边缘停下来，打了个哈欠，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是那种不太想被人注意到的小动作。她的双瞳有轻微的差异，在透过阳光的瞬间，瞳孔边缘的纹路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重影，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种微妙的差异。

“两个老江湖围着一个才入行半个月的小孩子打，”她开口说，“也真好意思。”

蒋坛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下移到她瞳孔的位置，又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无相重瞳。”他的语气略有一丝停顿。

孙沐儿没接他的话。

她走到陈皓辰旁边，蹲下来，手掌按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还能起来吗？”

陈皓辰的手指在地面上撑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司马夏朴给的术能强化戒指，戴在手指上。戒指贴合皮肤时，术能的流动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变化，像是管道中增加了一处缓冲区，使术能的输出更加平稳，加快了恢复速度。

他呼出一口气，胸腔的起伏幅度恢复正常，然后他撑着地面站直了身体。

“当然可以。”他说。

沙华没有等他们准备好，她的术法已经重新凝聚，透白色的液体覆盖在她前臂和手掌表面，在高处光线的照射下短暂地反射出光泽，像一层正在流动的浅色涂层，边缘与空气的接触处在不断地变化着形态。

她前冲的速度快，步幅均匀，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很轻，像是刻意调整了落地节奏。她的第一击朝向陈皓辰的侧面位置，术能的流向在高处的光线下短暂地反射出一道亮痕，陈皓辰没有完全避开那道攻击，在闪避的同时以侧身让开了主要方向。

孙沐儿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同步移动了。

她的身体在陈皓辰收势的瞬间已经调整了位置，她的动作不是那种追赶式的切入，更像是一直在那个位置上等着，等陈皓辰把她带到那个位置。她的手掌在沙华调整站位的间隙中已经贴近了沙华的侧腰，掌缘落在她术能护体最薄的位置，那里恰好是她刚才被天罗地网消耗过的区域。

沙华在那一瞬间感受到自己的术能护体出现了一个缺口，像是某种极短时间的局部失效，她的重心在快速转移的过程中发生了偏移，不得不后退半步来重新建立支撑。

蒋坛从侧面压上来，他的步伐和呼吸保持着一种固定的节奏，像是已经在相同距离内走过很多遍，不需要额外调整。他的掌法收放之间没有明显的发力点，落点和时间都配合着陈皓辰的动作进行调整。

孙沐儿在陈皓辰被压制的间隙切入了一次，她的手腕微转，指尖朝下，她的掌缘在他侧身时从他肩后绕过，在蒋坛的术法护体表面停留了不到半秒，蒋坛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某个运行中的程序被短暂地打断了一下，然后恢复。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孙沐儿的手上停了一下。

有古怪……

陈皓辰和孙沐儿之间的配合在几次攻防切换后变得越来越自然。

陈皓辰的攻击节奏带着暗流魔特有的压迫感，加上融合后的灰色气息的辅助，使他的每一次推进都带有强烈的压迫感，像是在一个固定的距离内反复冲击对方的防线。

孙沐儿的切入位置则总是出现在他攻势的间隙，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下一个动作会在哪个位置结束，她已经把重心放在了那里。

她的几次攻击都落在了沙华和蒋坛术法护体的薄弱点上，像是她对那些薄弱点的分布相当熟悉，即使在陈皓辰高速变换进攻方向的间隙，她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定位并做出调整。

陈皓辰在格挡沙华的一次攻击时侧身避过，左手多推了一段距离。

在同样的时机里，孙沐儿已经从他身侧压上，她的掌缘落在沙华前臂的内侧，那里的液体层在接触时出现了一次不自然的弯曲。沙华的手腕在接触的瞬间略微改变了方向，原本要衔接的下一击没能按照原定的路线继续推进，被动地中断了。

她的脚步在落地时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正在调整步距以适应刚才受到的干扰。

突然，场上有手机响起。几人不由得同时停下。

蒋坛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之后听了片刻，应了两声，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没太大区别，像是这件事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只是到了该走的节点。

他没有回头，沿着山坡朝来路走去，脚步声在落叶层上渐渐远了。

沙华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没有开口。

孙沐儿在蒋坛离开后重新调整了重心，她的身体前移了半步。

沙华在阻挡孙沐儿的一次攻势时未能完全稳住身形，她的术法护体在碰撞后留下了一道浅痕。孙沐儿的下一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沙华在格挡时身体向后偏移了数步，她的脚在地面上接连踩了几次才停住，护体被击中的位置已经出现了裂缝。她的肩头微微下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孙沐儿和陈皓辰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落在孙沐儿身上。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向后退了两步，脚尖在树根的阴影处短暂调整了角度，然后转身没入树丛，身影在枝叶的遮蔽下迅速变暗，很快就无法辨认了。

孙沐儿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手指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放下，视线还停留在沙华离开的方向，脚下保持着刚才站定的位置。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几步外的地面上——陈皓辰已经毫无征兆的轰然倒下，仰面朝上，身体贴着落叶层，四肢摊开，像是支撑身体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她的表情在极短的间隔内完成了变化，从刚刚战斗结束后的专注切换为另一种状态，手里的动作也比刚才显得更加急促。她蹲下来，把他的头从落叶层上抬起来一点，让他枕得稳一些，不至于直接躺在不平整的地面上。

她喊了他的名字，但他没有立刻回应。

“陈皓辰！快醒醒！有人吗！！！”

她又喊了一声，没有加大音量，只是保持和刚才相近的语气，然后感觉他正在恢复平稳的呼吸，没有再喊下去。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动了动，眼皮半睁开，目光在接触到她的位置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像是正在从一片厚重的混沌中慢慢浮上来，重新确认周围的环境。

“没事没事……我休息一下……”

孙沐儿没有抽回手，还在原地等他彻底清醒。她蹲在那里，看着他胸口的起伏慢慢恢复到正常的节奏，嘴角的弧度恢复了稳定。她把他的头放回落叶层上，动作比之前轻一些，然后站起来，退了一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