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放前最后五天，林北的修炼强度达到了穿越以来的峰值。
苏寒衣把他的时间表精确到了每一刻钟。卯时灵域对抗训练，辰时剑法精修，巳时妖兽识别课（苏寒衣拿了一面留影玉璧，给他反复播放十二种秘境常见妖兽的攻击模式），午时休息一刻钟——然后马上进入下午的体能和灵气双修强化。亥时收工后还要花半个时辰复盘当天的训练数据。
“我现在一天修炼五个时辰，比你甲班的课表还多一个时辰。”林北在第四天晚上瘫在演武场的石板上，“你知道吗——前世我入职那年就发誓，再也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军训。结果穿越之后——我在一个没有军训概念的世界里给自己整了一份比军训还军训的作息表。”
“起来。”苏寒衣站在他旁边，剑已经归鞘，但身上的灵压还没收。“最后一天的训练内容你还没做完。”
“最后一天——不是应该放松一下吗？”
“放松是你从秘境活着出来之后的事。在那之前——每一次偷懒都可能变成秘境里的一次失误。而在秘境里，一次失误等于——”她顿了顿，“——多死一次。”
林北坐了起来。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听出了她话里那个停顿的含义。苏寒衣从来不停顿。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提前组织好的，精准、高效、没有冗余。所以当她停顿时——意味着她在说一件让她自己也需要缓一缓的事情。
“好吧——最后一次。什么内容？”
“你来攻击我。尽全力。”苏寒衣拔剑，“不需要留手。我会在最后一刻收剑。你只需要在被我击倒之前——击中我一次。”
林北站起来，拔出铁剑。他知道这不是训练——这是苏寒衣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给他送行。她要让他在踏入秘境之前，最后确认一次自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不会再害怕。
比试持续了三十息。
林北没有击中苏寒衣。但他有三次机会——剑尖离她的衣角只差不到一寸。三十息结束后，苏寒衣收剑入鞘，看着他点了点头。
“够了。秘境里的筑基初期修士——没有一个能撑过你刚才那三次进攻。”
当晚，青玄真人在主殿召开了秘境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集会。二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总共三十人站在大殿里，青玄真人坐在上首，两旁是各峰长老。
“本届秘境开启的地点在青云山脉东段的碧落谷。入口维持十五天。十五天后入口关闭——关闭后秘境内部的传送阵会自动将所有存活的修士送回入口所在位置。所以——如果在秘境里受伤无法移动，务必在第十五天之前找到一个传送阵附近的位置。否则——”
青玄真人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否则你就要在秘境里待四年——等到下一次秘境开放。而以秘境的环境，没有任何造物的修士不可能在里面存活四年。
“各队伍已经编组完成。每组五人。每组的领队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任务是在内门弟子的带领下完成秘境试炼——所有人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活着回来。其次是采集灵草和获取妖兽材料。再次是机缘——如果有的话。”
青玄真人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林北身上。
“林北。”
“弟子在。”
“你是本届外门弟子中唯一的筑基境——也是唯一一个以引气境修为击杀过筑基妖兽的弟子。你被编入第一组。领队是——”
“是我。”
苏寒衣从内门弟子的队列中跨出一步。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玄真人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只有师徒之间才能读懂的意味——不是命令，不是嘱托，而是一种信任。为师者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最锋利的剑的信任。
“第一组名单：领队苏寒衣。队员——林北、方宇、孟晚——”
“还有赵铁柱。”
青玄真人微微一愣，低头看了名单，然后看向苏寒衣。
“第一组的名额是五个人。第四和第五名是你让出来的——你说给谁？”
“给赵铁柱——丙班弟子。外门排名第十。”苏寒衣说，“他修炼进步幅度全宗第二。在特定环境下——他的生存策略比大部分甲班弟子有效。”
铁柱站在队列的最后排，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呆住了，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型。旁边的方宇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我——我进第一组？！跟林哥和苏师姐——一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殿里已经开始念各组的名字了。但铁柱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点着的小灯笼。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碧落谷的入口是一道光门——高约五丈，宽三丈，光门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波纹，看起来像一面竖着的湖。站在光门前十丈的位置，林北就能感受到从门内涌出来的灵气——和青云宗的灵气完全不同，秘境灵气更野、更乱、更不可预测。
“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苏寒衣站在他旁边，“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重力大约是外面的一点二倍。环境本身就在消耗你。不要以为站在秘境里不战斗就不消耗灵气——你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所以低境界的弟子在秘境里撑不了多久。”
“对。引气境的普通弟子在秘境里最多待五天——身体就会被灵气侵蚀到无法行动。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宗门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引气境弟子不该进秘境。但青云宗今年破例了——因为你和铁柱的数据让教习们觉得值得赌一把。”
林北侧头看向铁柱。胖子站在队伍里，背着比他自己还大的行囊，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在秘境里的生理极限只有五天——但林北不打算告诉他。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优势。
光门开始扩大。秘境入口正式开放。
“走了。”苏寒衣握住剑柄，第一个踏入了光门。
林北深吸一口气，跟着迈出了脚步。在穿过光门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台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天地倒转，重力翻转，所有的感官都被揉成了一团。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站在了一片森林里。
不是灵兽林那种被人工管理过的宗门森林——是一片真正的、原始的、和人无关的森林。树冠遮天蔽日，底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叶子、湿泥和某种不认识的野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妖兽的低吼，近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移动。头顶上一只巨大的鸟飞过——翼展至少有五丈，翅膀扇动产生的风压把底下的树叶都吹翻了。
“欢迎来到秘境。”苏寒衣站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接下来的十五天——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