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秘境开放还剩十天。
青云宗公布了进入秘境的外门弟子名单。二十个名额。甲班占十二个——包括方宇和孟晚。乙班四个。丙班三个。丁班——一个。
丁班的那个名额属于赵铁柱。
“我——？！”铁柱被丙班教习叫过去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原地蹦了两尺高，然后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脚，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丙班教习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铁柱：“你过去三个月的修炼进步幅度是全宗排名第二。第一名是林北——他是掌门记名弟子，名额另算。你的训练法和甲班共享的数据分析系统让你的效率提升了两倍以上。三位教习联名推荐你入选。”
铁柱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眶就红了。
当天晚上林北宿舍的门被敲得像打鼓一样。铁柱冲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鸡腿、花生、瓜子、还有一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劣质果酒。
“林哥——我进了！！我进秘境了！！”
林北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气喘吁吁的铁柱，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铁柱把东西放在桌上，“教习说是三位教习联名推荐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推荐你。是你的数据推荐了你。”林北说，“你过去三个月的进步曲线是整个外门最漂亮的——比很多甲班弟子都好看。教习们不是瞎子——他们看到数据的。”
铁柱站在那里，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把脸朝着墙壁，动作很像是被呛到了，肩膀抖了好几下。
林北没有拆穿他，只是拿起那瓶果酒给两个杯子倒满。
“既然是庆祝——喝一杯。喝完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量翻倍。秘境不是灵兽林——进去了之后没有存档点。”
“那个——存档点是啥来着——？”
“就是死了不能重来。”林北把杯子递给他，“所以你不能死。”
铁柱接过杯子，和林北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闷了。劣质果酒的酒精对引气境的修士几乎不起作用，但他的脸还是红了——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你放心。”铁柱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进去之后——先躲起来。”
“……好策略。”
秘境前五天，宗门举行了最后一次出发前的资质评定。
评定分为两个环节：灵识扫描和实战演示。灵识扫描由内门执事执行——用专门的探测术检查每个弟子的经脉容量、灵气纯度和潜在爆发力。实战演示则是两两对战，由教习评分。
林北的灵识扫描结果让负责检测的内门执事皱了好几次眉。
“经脉容量——筑基中期水平。不对——你的境界是筑基初期，但容量已经接近中期了。”执事在记录上飞快地写字，“你之前的训练是不是超量淬脉了？”
“是的。”
“谁给你调的量？”
“苏寒衣——苏师姐。”
执事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明白了。下一个——灵气纯度。略高于筑基初期标准。正常。潜在爆发力——”他的笔停了更久，然后他收了笔，直接把林北的报告合上了，“算了不测了。潜在爆发力这个指标对你不适用。”
“为什么？”
“因为这个指标测的是你在绝境中的极限输出值。而我们查过你的档案——你这几个月经历的绝境数量比大部分弟子一辈子都多。你的极限输出值被刷得没有参考意义了。”
林北无言以对。
实战演示环节，和他配对的是一个甲班的筑基初期弟子——叫做顾长风。甲班除苏寒衣之外仅有的三个筑基修士之一。出身修真世家，七岁时就引气入门，天赋在青云宗排得上前五。
比试开始之前，苏寒衣在场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顾长风的特点是以防守反击为主。他的灵域覆盖范围很大——但灵域内锐度不足。你可以在他的灵域里建子域。用你的老战术。”
“什么叫老战术——我才用过一次——”
“那你现在有第二次机会巩固。”
比试开始。顾长风果然是防守型——一开场就铺开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域，范围约八丈。在他的灵域里，所有攻击都会被一种柔和的阻力减缓速度。
但林北在第一轮交锋中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顾长风的灵域密度没有苏寒衣的高。穿透苏寒衣的灵域需要在高压下找到缝隙——穿透顾长风的灵域只需要用力推就行。
他只用了一个突进。速度不是最快的——但角度是最刁的。顾长风的灵域阻力是从正面推过来的，林北从侧面切进去——阻力骤降，剑尖在顾长风防御姿势还没调整好之前就指到了他的咽喉。
比试开始后第十息——结束。
围观的弟子一片哗然。顾长风的剑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招。他站在自己的灵域里，脖子上架着林北的铁剑，表情像是刚被人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面叫醒。
“我——我还没出——剑——”
“出剑的前提是有时间出剑。”林北收回剑，“你的灵域覆盖范围是很大——但每一个方向上的密度是一样的。在你把力量平均分配到所有方向的时候——我只需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这不是剑法问题——是资源配置问题。”
顾长风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资源配置——你是怎么做那个计算——？”
“不用计算。”林北笑了笑，“只是习惯了。在前世做预算的时候，我就知道——面面俱到的方案不如一个方向打穿的方案。这是社畜的基本功。”
秦教习在场边的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字：优。
当天评级结束后，秦教习把林北叫到了教习堂。屋子里除了秦教习之外还有一个林北没见过的内门执事。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身深蓝色内门袍，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小胡子，看林北的眼神像猎鹰在看一只特别奇怪的兔子。
“这位是楚执事——负责本届秘境的外门弟子联络工作。”秦教习介绍道。
“林北——筑基初期。外门弟子。掌门记名弟子。”楚执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的评级结果我看过了。实战演示击败甲班筑基初期——只用了十息。”
林北没说话。
“按照以往的惯例，你是掌门记名弟子——你的秘境名额另算，不占外门名额。但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把你的名额正式纳入外门名单的前三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秘境里我的位置会比较好？”
“意味着你在秘境里的优先级会提高。资源分配、队伍编组、紧急救援——这些都是按名额顺序来排的。队伍编组上你会和甲班排名前五的弟子在同一组——包括方宇、孟晚和——苏寒衣。”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安排不是偶然的。
“是苏师姐要求的？”
楚执事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小胡子微妙地动了一下——那是想忍住笑但没忍住的表情。
“苏寒衣没有要求任何事。她只是把自己的名额顺序从第一名——改成了第四名。你知道首席弟子改名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放弃了秘境里最优先的资源分配权——只是为了确保自己和你分在同一组。”
楚执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后又看向林北。
“林北——我不知道你和苏寒衣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在青云宗二十年——从没见过首席弟子放弃排名。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去之后——活着回来。”楚执事站起来，“还有——别辜负她。”
林北走出教习堂的时候，月光正好洒在外门的主道上。和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走这条路时一样——月色、石板路、远处演武场上隐约传来的剑意。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是空荡荡的暗影。身后的教习堂里有一份为他调整过的排名，前方的演武场上有一个放弃排名只为了守在他旁边的人。
（别辜负她——）林北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
距离秘境开放还剩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