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之后的训练强度让林北想起了前世参加魔鬼训练营的经历——只不过那一次是学Java，这一次是学怎么在秘境里活下去。
苏寒衣给他的资料包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秘境妖兽图鉴。秘境里的妖兽和灵兽林的妖兽最大的区别是——秘境妖兽没有固定的领地范围。它们会迁徙、会联合、会设伏。有些妖兽甚至会在秘境入口等着——不是因为它知道有人要来，而是因为入口附近的灵气波动总能吸引猎物。
“所以秘境里不存在安全区这个概念。你的营地可能在入睡前是安全的——到半夜就成了铁甲蛛的狩猎区。你必须做到随时感知、随时战斗、随时逃命。”
第二部分是一套由苏寒衣自己总结的秘境生存指南。字数不多——只有十五页。但每一页的信息量密得像她编的那本导引术手册。生存指南涵盖了水源净化、野外夜宿选址、灵气波动预警、妖兽粪便分析（用来判断附近是否有高阶妖兽）——以及最重要的：不要相信秘境里遇到的其他宗门弟子。
“为什么？”林北问。
“因为秘境里的资源和机缘是有限的。一颗能提升筑基初期到中期的灵果——只够一个人用。如果你和一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同时看到了那颗灵果——他会不会跟你分享，取决于他的人品。但秘境里没有人会用生命去考验人品。”
“所以你建议——”
“建议先动手。”苏寒衣的语气冷静到令人发指，“在对方还在犹豫要不要抢的时候——你已经拿到灵果了。”
“——你说的这个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先起贪念。”苏寒衣抬眼看他，“如果他没有——那你只是比他快了一步。”
林北觉得自己的法律思维在这个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三部分最特别——是苏寒衣自己画的秘境地图。这份地图上标注了她过去六次进入秘境所探索过的全部区域。已探索区域占总面积的不到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是空白。但就是这百分之十的已探索区域里，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十六种资源点、九种危险区域、以及三个被她标记为“不要进——连我都差点死在里面”的禁区。
“你也差点死在里面？”林北指着其中一个红色叉叉。
“白骨渊。”苏寒衣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上一次秘境开放——我在那里遇到了一头金丹境的残魂。不是完整的妖兽——是一只死去的金丹修士留下的执念。它把我困在幻境里三个时辰。最后是青玄师尊留在剑里的护身灵气自动触发，才把我打醒。”
“金丹境的残魂——那不是比筑基高出两大阶？”
“大阶压制在秘境的特殊环境里会被削弱——不然我已经死了。”苏寒衣把地图翻到下一页，“所以秘境的危险不仅是妖兽——更可怕的是前代陨落的修士留下的残魂、残阵和残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等着你的是什么。”
第四部分是当天下午才送到林北手里的——来自许青莲。
她花了七天时间，把苏寒衣给的秘境地图和林北之前整理的全部妖兽数据合并，做了一份《青云秘境风险概率热力图》。这份图用炭笔画在五张拼接起来的粗纸上，不同区域的颜色深浅代表了危险程度——越深越危险。
“颜色的深浅是怎么算出来的？”林北问她。
“根据三种因素加权：苏师姐标注的危险等级、该区域地形对妖兽活动的适宜程度、以及该区域距离灵果分布点的距离。”许青莲翻到第二页，“我还加了一个动态变量——时间。秘境开放的不同时间段，妖兽的活动模式会变化。刚开放的前三天——入口区域的妖兽最活跃。第七天到第十天——中央区域的灵果成熟，高阶妖兽会往中央聚集。最后五天——所有区域的妖兽都会变得暴躁，因为秘境即将关闭，灵气波动会刺激它们的戾气。”
“所以最佳行动窗口是——”
“第四天到第六天。入口区的妖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中央区的灵果还没到引发大规模争抢的阶段。”许青莲顿了顿，“但你最好不要去中央区。”
“为什么？”
“按照我的热力图分析，中央区的危险概率超过了七成。而且中央区的灵果竞争不只是你和妖兽之间——还有所有宗门的最强弟子都会去。你的境界是筑基初期——在进入秘境的修士里排在中等偏下。去中央区和所有人抢灵果——你不划算。”
“那我应该去哪里？”
许青莲的手指在热力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东区。这里——白骨渊。对别人来说是禁区，对苏师姐来说也是禁区——但是对你来说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有死亡回归。”许青莲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白骨渊最危险的是那个金丹残魂——它的幻境攻击。一般人陷进去出不来。但你可以——进去、被它杀一次、然后在存档点复活。第二次进去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幻境的内容。就像你杀岩甲暴熊一样——用第一条命测数据，第二条命打输出。只不过这一次你花的不只是一条命——可能是两三条。”
林北看着她那张热力图——白骨渊被她用红色圈了出来，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标注：
“资源量级：前代金丹修士完整遗藏。风险：金丹残魂炼神境以下必死。唯一可行方案：死亡回归测试法。”
“你连我的死亡回归都纳入计算了。”
“你的所有能力和限制都是数据。”许青莲合上笔记本，“我只是在用你教我的方法——把数据变成策略。”
当天晚上，林北把这些资料摊在宿舍桌上反复研究，一直到子时才睡。
铁柱来给他送宵夜的时候，看到桌上摊满了地图和资料，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掉地上。
“林哥——你要是考科举的话——已经中状元了吧？”
“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我这个考的是怎么在三十天之后的秘境里不吃人也不会被别人吃。”林北拿起一个包子，“铁柱——如果你进去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铁柱指着自己，认真地想了想，“我会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等秘境快关闭了再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我在里面经历了很多——但实际上什么都没经历。”
林北看着他半晌。
“……你的策略从数据模型的角度来说——存活率可能是最高的。”
“真的吗？！”铁柱眼睛亮了。
“真的。在危险概率超过七成的环境里，最优策略就是不去参与竞争。你不是懦弱——你只是提前计算完了收益风险比。只不过你没有意识到你是怎么算的。”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林哥——这是我从食堂偷的鸡腿。你最近太辛苦了——多吃点。”
林北接过鸡腿，忽然觉得如果秘境允许带随从——他第一个报名的一定是这个当过他第一只死老鼠见证者的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