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脉训练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林北完成了全部三条主经脉的淬炼。这个速度在青云宗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正常引气境弟子淬炼一条主经脉需要至少一个月，他把三条主经脉全淬完只用了半个月。
代价是他瘦了五斤，每天夜里疼得睡不着觉，白天还会出现间歇性的幻痛——明明没有在淬脉，但经脉里忽然一阵灼烧感涌上来，马上又被冰寒刺骨的刺痛取代。苏寒衣说这是冰火余劲在经络里打架，正常现象，再来一周就好了。
“你管这个叫正常现象？！”林北在第十五天夜里捂着胸口瘫在床头，“你知道吗——前世我在医院被确诊过肋间神经炎，那个疼已经是九级了。现在这个——大概是十二级。而这个世界的修士管十二级疼痛叫正常现象。这个忍痛标准——放在地球上可以拿医保报销终身的。”
铁柱蹲在旁边，一边剥花生一边给他倒热水：“林哥——你要是太疼的话，我去跟苏师姐说，让她给你减一点量——？”
“别——千万别。”林北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她现在是按我的承受上限来配药的。如果我表现出受不了一点点，她会把标准往上提到我的极限承受上限。不要问她是怎么测出这个上限的——我猜她是用了一套我完全不想知道的算法。”
他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因为每次他觉得自己已经撑到极限的时候，苏寒衣给出的下一个训练量恰好就是那个极限的边界——不多不少，刚好让他濒临崩溃但不真正崩溃。这个精度不是直觉——是精确的计算。
又过了一周，辅助经脉淬炼也完成了大半。林北的经脉容量和韧性已经接近筑基初期的水平。引气境圆满的瓶颈开始松动——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以一种新的方式运转，不再是简单的吸收和释放，而是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在丹田里翻滚、膨胀、寻找突破的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宿舍门口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不是苏寒衣——苏寒衣进他房间从来不敲门。不是铁柱——铁柱会先在门口大声喊“林哥你在不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也不是许青莲——许青莲来找他的时候总是夹着笔记本，然后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注意到自己。
这个人的脚步声是完全陌生的。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灵压很清晰——筑基境，而且是筑基中期以上。
林北打开门，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年轻男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五官端正，气质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抱歉打扰——请问是林北师弟吗？”
“是我。”
“我叫沈清舟。”来人微微欠身，“内门弟子。青玄师尊门下——论辈分的话，我应该叫苏师姐一声师姐，叫你一声师弟。”
林北在心里飞速运转他的关系图谱。青玄真人的弟子——苏寒衣的师弟——那确实是他的师兄。但是这个沈清舟他完全没听说过。
“沈师兄——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沈清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师尊让我给你送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说你快要筑基了，这个时候辅助一点丹药能提高成功率——这是凝元丹，对筑基有帮助。不贵——但效果稳定。”
林北接过瓷瓶，道了谢。沈清舟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一件事——算是私人请托。”沈清舟的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苏师姐——最近还好吗？”
林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问法很特别。不是“苏师姐在吗”，不是“苏师姐最近在练什么剑法”——而是“她还好吗”。这是一个知道她平时是什么状态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她——还是老样子。”林北斟酌着说，“每天练剑。给我特训。偶尔说几个字。大部分时候字数不超过十个。”
沈清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叫做怀念的东西。
“她还是老样子。”他重复了一遍，“当年苏师姐刚入门的时候，青玄师尊给她安排的第一个训练任务就是在三天内背完《青云剑诀总纲》——两百页，十二万八千字。别的弟子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用了两天零三个时辰——背完了。然后问师尊还有没有第二本。”
“——这个很符合她的人设。”
“人设？”沈清舟对这个词略显困惑。
“就是——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林北换了个说法，“沈师兄和苏师姐很熟吗？”
“不算很熟。同门之间——就是同门。”沈清舟的语气很坦然，“但她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恰恰相反，以她的天赋，哪怕每天只修炼两个时辰也能稳居青云宗前十。但她每天修炼的时间是别人的三倍。我有时候想——她到底在追什么。或者说——她在怕什么。”
林北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苏寒衣总是在攀登，总是在向前。但他从来没问过她——山顶有什么，或者说，她是不是害怕停下来。
“不过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变了。”沈清舟看着林北，笑容温和，“自从你来了之后。有人告诉我——她会笑了。不是那种在长辈面前的礼貌微笑——是真的笑。虽然很少——但有。”
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清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丹药按时服用。筑基之前三天吃一颗。好好突破——秘境里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我欠青玄师尊一条命，他收的弟子我都会照顾。”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上。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拐角处，心里冒出了一个非常不修仙的念头——这个沈清舟如果放在前世的办公室里，就是那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默默给你桌上放一杯咖啡然后什么都不说的前辈。
“青云宗的内门师兄——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
他把凝元丹的瓷瓶放在桌上，然后发现瓷瓶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沈清舟刚才的袖子里——应该是不经意间掉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苏师姐的修炼强度超过正常筑基修士的承受上限。如果你有办法让她多休息一天，我来送一个月丹药。
林北捏着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师兄——是个好人。”
当晚林北在演武场把纸条给苏寒衣看了。苏寒衣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把纸条翻过来——
在背后也写了一行字。
“告诉他——我不需要休息。如果他再送纸条来，我就把纸条连同他上个月偷懒没练的心法进度条一起交给师尊。”
“——你知道他上个月没练什么？”
“内门弟子的修炼数据每周汇总到首席弟子。”苏寒衣收起剑，“我是首席。”
林北咽了口唾沫。忽然很庆幸自己是外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