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重天淬脉的第一天,林北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快死了。苏寒衣给的那两个玉瓶里的灵液不是普通的淬体药材。冰系灵液是用百年寒玉髓加雪莲精华炼制的,火系灵液的主料是地心岩浆草和赤阳花。两瓶一起灌进一个引气境修士的胃里,效果约等于把一块烧红的铁丢进冰水里——只不过这块铁是他的经脉。
第一天他咬着牙撑了半个时辰。第二天撑了三刻钟。第三天终于撑满了一个时辰。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咬木棍了——虽然还是很疼,但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冰火交替的冲刷。就像前世在健身房做高强度间歇训练一样,第一次做完想吐,第十次做完只想喝水。
“你的适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苏寒衣在第八天早上的例行检查中说道。
她让林北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林北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苏寒衣的灵气正在顺着他的经脉游走。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条冰凉的小蛇在血管里爬行,每爬过一个穴位就轻轻戳一下,然后记录数据。
“第一条主经脉——淬炼完成度约七成。速度是标准筑基修士的一点四倍。不是你天赋好——是你经脉的承受力被死亡回归强化过。”
“死亡回归还能强化经脉?”
“每次死亡后重新凝聚肉身,经脉的韧性和容量都会有微量提升。这个现象在古籍上没有记载——因为同时拥有死亡回归能力和系统经脉淬炼记录的样本——你是第一个。”苏寒衣收回手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研究数据。”
林北看着她写字的侧脸——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她写字的姿势很像前世的程序媛同事在改代码:专注、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你在看什么?”苏寒衣头也不抬。
“看你在写什么数据。”
“第一条主经脉淬炼进度——七成。预计两周内完成全部三条主经脉。之后转入辅助经脉淬炼——预计用时三周。全部经脉淬炼完成后,你的经脉容量将达到筑基初期的标准水平。然后——”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林北的脸。
“——你可以在秘境开放前突破筑基。”
林北愣了一息。
“你能——精确算出我突破的时间?”
“不是精确。是概率。”苏寒衣说,“按照你目前的修炼效率、经脉淬炼速度和灵气积累曲线——你在秘境开放前突破筑基的概率是六成七。如果再加上两个变量——你在秘境的高压环境下触发潜力爆发,以及我给你的保命手段——综合概率可以提到八成以上。”
“——你连概率都算得出来?”
“修真界叫推演天机。地球叫统计模型。本质上是一回事。”她收好笔记本,站起来,“今天的淬脉训练再加一组火系灵液。你的火系经脉瓶颈比冰系深——需要补。”
“——为什么我火系更差?我是三灵根,不是冰火雷吗——”
“因为你怕冷。”苏寒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林北张着嘴坐在原地,忽然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反驳。
下午的演武场上,铁柱正在进行他的日常训练——在林北编排的“社畜特训计划表”中,周一到周五每天的训练科目是不同的。周一是负重跑,周二是引体向上,周三是俯卧撑和深蹲,周四是间歇冲刺,周五是核心力量训练。铁柱不知道这些动作的科学原理,但他知道一件事——照做之后他真的变强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跑青云山腰两圈就趴在地上的杂役弟子。现在他可以背着三十斤的沙袋跑十圈,然后还有力气去食堂抢饭。
“林哥——你看我这个姿势标准不标准?”铁柱正在做俯卧撑,背上放着三块石锁。
林北看了一眼,用手指点了点他腰部的位置:“这里要收紧。你如果腰部塌下去,力量就没法从手臂传导到核心——卧推的原理是一样的——算了你不懂。总之屁股不要翘,腰不要塌。”
铁柱努力地调整着姿势,脸憋得通红。
许青莲坐在演武场旁边的石凳上,腿上摊着她的数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铁柱这一个月的训练数据。每次铁柱做完一组动作,她就会在本子上写几个数字,然后画一个点。
“你在画什么?”林北走过来问。
“进步曲线。”许青莲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用炭笔画了一条折线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铁柱的俯卧撑最大次数。从第一天的十八个到今天的六十五个,折线一路向上,虽然不是完全平滑的直线,但趋势非常明显。
“这个斜率——比我预期的要高。”许青莲说,“你的训练方法对引气境修士的肉身强化效果远超宗门标准训练法。我对比了同期丙班弟子平均进步曲线——铁柱的进步速度是他们的二点一倍。”
“所以我的方法确实有效?”
“不只是有效——是效果过于显著。以至于我开始怀疑你的训练法里是否包含了一些修真界不该出现的知识。”
“比如?”
“渐进式超负荷原则——修真界的训练法是每天重复同样的招式直到熟练。你的训练法是每天增加一点难度,让身体持续适应新的刺激。这两种思路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许青莲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前者追求的是肌肉记忆的固化。后者追求的是肌肉生长的持续刺激。你在用前世的健身方法论改造修真界的修炼体系。这在青云宗的千年历史上——是头一次。”
林北默默地把这段话在心里记了下来。不是因为觉得有道理——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许青莲可能是这个宗门里最危险的人。苏寒衣能看透他的经脉,许青莲能看透他的方法论。这两个人一个解析他的身体,一个解析他的思想——他在她们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对了——秦教习让我转告你一件事。”许青莲翻了一页笔记本,“你的那份甲班数据分析报告,他在教习会议上正式提出了。反对票三票,赞成票八票,弃权两票。通过了。”
林北眨了眨眼。
“你说——过了?就是让甲班弟子和乙班丙班混合实战的方案——过了?”
“通过了。下周开始试行。如果试行效果高于预期——宗门会考虑将混合实战训练制度化,在全宗推广。”
林北沉默了三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我不只是在写小说——我在做管理咨询。”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管在哪个世界,社畜的技能树都出奇地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