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室内灯光落在沈尘清冷的侧颜上,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低声絮语。
听完江寻微一番发自心底的坦言,沈尘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却转瞬释然。
方才借取她凡尘记忆,此方天地的所有底细,他已然尽数洞悉。
这是一片灵气近乎断绝的末法凡尘。天地之间清灵稀薄、驳杂浑浊,仅剩零星微末残气游离市井之间,根本不足以支撑正统玄门修行。
除此之外,他亦窥见了这世间玄道的乱象。
今世坊间遍地伪师,无数江湖术士刻意模仿玄门子弟的仪态规矩,装腔作势、故作高深,靠着几张印刷符箓、几句摘抄口诀招摇撞骗。
可这群人毫无半点真修底蕴,连最基础的静心定气都做不到,徒有外壳、内里空空。
久而久之,真道隐没,伪道横行。
像江寻微这般真心向道、苦苦自学的普通人,无人引路、无正宗典籍参考,被困在世俗迷雾之中,耗尽心力,终究踏不入真正的玄门门槛。
沈尘语声清淡,不带半分苛责,坦然道出根源:
“你始终学不得真法,并非你资质愚钝。”
“此方天地灵气枯竭,大道隐匿,本就无修行之基。再加世间伪道泛滥、真假难辨,你无师无门,仅凭一己摸索,不得其法,实属正常。”
短短几句话,轻轻吹散了江寻微积压数年的自我怀疑。
她怔在原地,心头百感翻涌。多年来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勤勉、悟性太差,如今方才知晓,从始至终,不是她不行,是这片凡尘,本就无真法可修。
怅然之余,又多了几分难言的庆幸。
好在,她遇上了真正的玄门真人。
沈尘垂眸看着少女眼底澄澈懵懂的神色,语气愈发温和:
“但道祖既于梦中点化你,令你接应我入世,便是命中注定的缘法。”
“我可传你几门基础护身法咒与静心打坐心法。你日常闲暇勤修即可,不求得道通玄,只求稳固心神、抵御阴煞,足以护你俗世安稳。”
骤然得此机缘,江寻微眼里瞬间亮起光亮,连忙应声:
“打坐我一直都有坚持的!只要空闲下来,我都会静心打坐!”
沈尘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润的笑意。
他无需细看,仅凭一丝气机推演,便洞悉她所有修行状态。指尖于袖中轻轻一掐,一语道破真相:
“是吗?可你每回打坐,从未撑过半刻钟。”
被一语精准戳破底细,江寻微耳根微微泛红,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微微躲闪,老实辩解。
“真人,我是真的静不下来。”
“我只是普通俗人,要生活、要谋生,家境平平,琐事缠身。心里装着太多凡尘顾虑,根本没办法彻底放空自己、长久入定。”
她说得诚恳直白,尽是普通人身不由己的无奈。
沈尘闻言微微颔首,全然理解。
“无妨。红尘众生,先安身,后修心。生计为根,本就无可非议。”
话音轻落,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淡然从容,抛出一句让江寻微始料未及的话。
“明日,你随我出门摆摊。”
“……啊?摆摊?!”
江寻微整个人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大脑当场宕机。
她怔怔望着神色淡然的沈尘,满脑子疑惑,连忙追问:
“真人,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啊!没有货品、没有道具,也没有准备任何东西,我们拿什么摆摊?”
面对她一连串的疑问,沈尘只是唇角微扬,笑意浅淡神秘,不做半分解释。
天机不必预泄,凡尘一局,自有分寸。
他不再继续话题,转而轻声问询:“我的卧房在哪?”
江寻微还沉浸在“摆摊”的巨大冲击里,久久回不过神,恍惚抬手一指方向。
“直走右转,第二个房间,我早就替您收拾干净了。”
“嗯。”
沈尘轻轻颔首,缓缓起身,身姿清挺温润,气质绝尘出尘。
“夜色已晚,今日先行歇息,明日再论诸事。”
言毕,他步履轻缓,从容走向客房。
房门轻扣合拢,屋内瞬间静谧无声。
偌大客厅只剩江寻微一人呆呆坐于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荡方才那句“明日摆摊”,心绪翻来覆去,满是茫然与好奇。
她小声喃喃自语,满心忐忑:
“也太突然了吧……”
“什么都不用准备,不用进货,不用花钱?”
“真人做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我的小钱包,应该、应该不用大出血吧?”
她越想越好奇,越想越迷糊,百般揣测却全然猜不透这位世外真人的心思。
夜色渐浓,窗外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