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瓦娜闻言,用手背挡着嘴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散了什么刚刚聚起来的东西:"你要这么一说,还挺有意思的。一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异能,结果在卡维小朋友手里反而成了能扭转战局的关键。这要是写成话本子,大概会被读者骂情节太假。"
"话本子里的主角不都是这样的吗。"米娜接了一句,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识到的认真,"看起来最没用的那个,最后偏偏能救所有人……"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微微泛红了,低下头喝肉汤。
火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在身后的石壁上晃动成一片深浅交错的轮廓。铁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偶尔翻上来一块炖得酥烂的肉,被帕尔瓦娜用木棍尖戳住,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吃饱之后人总是容易放松下来,连空气中那股混着柴烟和肉香的气息都显得比平时慵懒了几分。
米娜把最后一块根茎咽下去,把木棍搁在锅沿上,拍了拍指尖沾的碎屑。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卡维身上,那双在火光中被镀了一层暖橙色的大眼睛里亮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卡维学长,"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但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好奇,"你那个导演异能……如果用来对付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魔偶,会有用吗?"
卡维正在用一片树叶擦手指上的油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魔偶的话……应该有用。它们虽然能动,但不是真正有意识的生物,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如果是那种,我或许可以直接在剧本里写'魔偶的关节会在挥拳时卡住'。"
阿扎德从锅边直起身,把吃剩的骨头丢进灰堆里,用靴尖拨了拨灰盖住。她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那如果是活的呢?比如我们碰到的那个类人坊市里的那些……'人',或者那种有智力的怪物?"
"那就只能绕开它们本身来写了。"卡维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比如地上有一滩油,我就可以写'踩到油的人会滑倒'。或者头顶有一根快要断裂的绳子,我就写'绳子恰好在某个时机断掉,砸在某个位置上'。"
帕尔瓦娜正用小指把垂落的卷发别到耳后,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那如果是空旷地带呢?什么都没有,平地一块,连块石头都没有——你的异能还有用吗?"
卡维沉默了两秒,老实承认:"那就很难了。我总不能让敌人自己左脚绊右脚吧。"
"那可不行。"帕尔瓦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的了然,"你总不能每次打架之前都先满世界找树藤和木柴。"
米娜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如果卡维学长提前布置呢?比如我们到了一个房间,先不急着进门,卡维学长先把环境里能用的东西都记下来,然后在心里写好剧本,再推门进去——"
"那不现实。"丹尼尔开口了。
"敌人不会等我们把剧本写好再动手。"他说,"而且从卡维兄弟的描述来看,他的异能剧本一旦设定,就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预设"到"发生"的闭环——如果间隔太长,环境中的变量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化。"
阿扎德用鞋尖碾了碾灰堆里一块还没烧尽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咔"的一声,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考配一个停顿的音效。"那如果是更简单的剧本呢?"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试试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的认真,"比如说……让一根柱子正好在敌人冲锋的时候倒塌?"
"那得看柱子本身的状态。"卡维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被阿扎德的话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柱子本来就是歪的,或者底座已经有裂缝了,那我就可以写'柱子会在承受冲击时断裂'——这个剧本是成立的,因为它依托于柱子本身的条件。但如果是那种完好的、结实的柱子,我没办法让它凭空倒下来。"
帕尔瓦娜听完,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翻看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账本:"所以你的异能本质上是一个'放大器',它只能让'本就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变得更有可能——而不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卡维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如果是火呢?"帕尔瓦娜继续追问,语气里那层慵懒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看看这个工具到底能用多深"的钻劲,"比如我们遇到一堆易燃物,你写'火星会落在易燃物上'——这个剧本能生效吗?"
"应该能。"卡维说,"只要有火星的存在,有易燃物的存在,那'火星落在易燃物上'就是一个完全合理的事件。哪怕原本火星落在别处的概率更高,我的异能也能把那一点概率拉到最大。"
阿扎德忽然坐直了身体,那把黑红相间的枪被她重新搁在膝盖上,枪管横在身前。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像是一连串想法正在从某条被疏通了的通道里涌出来:"那如果是我开枪呢?如果我射出一发子弹,你能不能写'子弹会恰好击中某个敌人露出的破绽'?"
丹尼尔微微抬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但显然在听。
卡维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个剧本快速过了一遍,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子弹飞行速度太快了。从我的剧本生效到子弹命中目标,中间的时间窗口太短。而且——"
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剧本'能不能直接作用在你的枪上。那涉及到你的动作、你的瞄准、你的判断——这些都属于'有意识生物的自主行为',我的异能影响不了。"
阿扎德"啧"了一声,靠回墙边,但这声"啧"里没有失望,更像是一种"果然没那么容易"的接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枪管,像是把刚才那个念头和枪身一起收了回去。
米娜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东西,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那……如果学长提前打好招呼呢?比如说他先告诉我们他打算怎么布置剧本,然后让我们配合——比如他让我们故意往某个方向移动,或者把敌人引到某个位置——"
丹尼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如果卡维兄弟的剧本无法直接影响队友的行动,那队友就可以主动配合他的剧本——通过有意识的自我调整,来成为剧本的一部分。"
米娜被丹尼尔肯定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盏小灯,语速也快了一些:"比如说!如果我们提前知道某个地方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卡维学长就写'走过石板的人会踩空',然后我们故意把敌人引到那里——"
"然后踩空的就是敌人了。"阿扎德接上了她的话,嘴角咧了一下,"有意思。"
帕尔瓦娜却在这时候慢慢摇了一下头。她用木棍轻轻搅了搅锅里的汤汁,动作不急不躁,像是一个正在心里拨着算盘珠子的人:"问题是,敌人不一定听你的话往那边走啊。万一他们就是不踩那块石板呢?万一他们从旁边绕过去了呢?"
米娜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不冷不热的水浇了一下,但没灭,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坐直了一点身子:"我知道了!其实我们可以创造环境,哪怕房间了一片空旷,我们也可以把各种杂物扔过去,让环境变复杂起来,这样的话,卡维学长的剧本总能 触发一个的。"
"……你的意思是,他脑子里同时存着好几个剧本,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自动匹配一个合适的生效?"帕尔瓦娜的语调微微上扬了半度,目光从锅里的汤转向米娜,像在重新打量一块她之前没怎么留意过的料子。
米娜用力点了点头。
壁炉里传来一声木柴断裂的脆响,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又落回灰堆里。
卡维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不再是孤立地看完一扇门、读一条提示、预设一个简单的脚滑剧本。而是提前把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用的物件、每一块松动的地砖都记下来,然后在脑子里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个节点的触发条件、后续效果、失败时的备选方案,都像一条条被事先理清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渐渐织成一张完整的图景。
"这或许就是'导演'真正的用法。"丹尼尔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他依然是靠着的姿势,但整个人的姿态比刚才更挺拔了一些,像是一根被理顺了的弦,"你不是在现场临时编剧本,而是提前准备好一整本'场地说明',然后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从中挑选一页让它成真。"
卡维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