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传来轰鸣声,地面在震动。盘古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斧头,血从肩膀、肚子和眉心不断流出。身下的泥土已经发黑,冒着热气。
他没动,但意识慢慢回来了。
他是靠痛醒的。那种疼一下一下拉着他,把散掉的念头重新聚起来。刚才心跳停了三次,眼前黑了三次,每次快彻底断掉的时候,眉心就猛地一跳——“正灵……清除……异常体……”这几个字硬生生扎进脑子里。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全是血,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这声音不对。
不是谁说出来的,也不是传进耳朵的,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像机器在念命令。
他的手指动了动,指甲抠进土里,抓了一把焦土。他闭上眼,顺着那条紫线来的方向往回找。幽缈的精神虫不是乱来的,它给的画面太整齐了:毁灭、崩塌、熄灭,全都一样。这不是为了吓他,是想让他相信一件事——开天就是错的。
可真是这样吗?
他想起自己劈出第一片天时的样子。混沌裂开,光涌出来,暗海退去,法则开始成形。那时候没有生命,但他知道,这片天地能活。
后来星火城亮了,小孩在石头上刻“盘”字,璇玑带着族人唱歌,信仰顺着斧痕流回来……这些都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他们要让他觉得这是错的?
他睁开眼,眼里闪过一道光。
答案不在眼前的敌人身上,而在他们背后。
羲御。
那个一直站在高处,穿银白战甲,嘴里说着“秩序”“规则”的人。
盘古记得,每次逆熵冻结发生时,羲御的动作都很准。该冻的地方冻,不该碰的地方一点不动。比如星火城那次,整个小世界快塌了,可那座刚建起来的城却被留了下来。还有更早前,在银河边上,一群刚觉醒的星灵躲在黑洞后面,本该被抹掉,结果羲御的棱镜扫过去,绕开了。
他不是在维持平衡。
他是在挑着杀。
盘古咬牙,用斧头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抬。锁链还穿在肩上,黑流还在肚子里乱窜,但他不管了。他现在只想看清楚一件事。
他用原初凿在焦土上划出一道口子,每一下都撕开伤口,皮肤下的纹路炸开,血滴到地上冒起青烟。这一下没用力量,只是借地底残存的震动,去感应还没消失的空间痕迹。
岩浆还在流,火光照在地上,忽然间,他看到了。
一道道银色的线,像网一样铺在战场下面。那是羲御以前行动留下的痕迹。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冻结,都有影子留下。盘古盯着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一个规律——所有被毁的地方,都是空的。没有生命,没有文明,连法则都没成型。反倒是那些开始演化的小世界,哪怕只有一点星火,都会被避开。
这不是清除混乱。
这是清除可能。
盘古咧嘴笑了,嘴角流出鲜血。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哑,“你说我是破坏者?可你怕的根本不是我开天,是你怕我开出的世界里,会长出你不想要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羲御。
那人还浮在那里,十二面棱镜缓缓转着,银白战甲闪着冷光,像个神像。可在盘古开口的瞬间,其中一面镜子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盘古看见了。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以为你在维持秩序?”他咳出一口血,“你不是。你是怕有人分走你的地盘,怕别人不听你的话,怕有一天,宇宙不再只有你们正灵说了算!”
他说着,用斧尖在焦土上写字。每一笔都割进胸口的纹路,用自己的血当墨,在烧焦的地面上留下一行燃烧的字——
开天非罪,垄断为恶
火焰顺着字蔓延,照亮了他满是血的脸。
“你们要的不是平衡。”他抬头吼道,“你们要的是整个宇宙,永远只有你们说话的声音!谁想站起来,你们就说他是‘异常’;谁想开天,你们就说‘破坏’!可你们管过什么叫真正活着吗?”
声音不大,有些破,可这句话落下时,四周的空间裂隙微微震了一下。
好像有无数还没出生的生命,在黑暗中听见了。
羲御眼神变冷,抬手让十二面棱镜飞速旋转,空间扭曲成漩涡,他低喝:“封!”
他想切断盘古的感知,不让这些话传出去。
可晚了。
盘古已经看清了。
他也明白了。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宇宙平衡”。只有一群自封为神的人,靠着掌控资源,把所有可能威胁他们的存在,全都打成“异常”,然后光明正大地清除。
而他盘古,只是因为手里有原初凿,能开辟新界,动了他们的利益,才成了目标。
什么诅咒,什么胎核,都是借口。
真正该被清除的,是他们这种霸占一切、不准别人呼吸的东西!
盘古单膝跪地,左手插进腹部的伤口,黑血从指缝渗出。他喘着气,眼神却像烧红的铁。右手紧紧握着原初凿,指节发白。心跳弱,呼吸带血,可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被动挨打,不再是求活。
是清醒。
是愤怒。
是要打破谎言的决心。
“你们以为封得住我?”他低头说,声音轻,却像刀子,“可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怕的不是我开天,是怕有人记住真相。”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羲御的眼睛:“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你那套‘清除指令’再念一遍?”
羲御没说话。
他浮在空中,银白战甲还在发光,可嘴角那道银色的血迹还没干。两面棱镜出现裂痕,光芒开始晃动。
他第一次没立刻反驳。
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盘古看着他,笑了笑,又咳出一口血。
“怎么?不敢说了?”他撑着斧头,一点点站直身体,“那就让我替你说出来——正灵一族,清除异常体,维护唯一秩序。对吧?”
地面还在震,裂谷的轰鸣越来越近。
可没人去看。
所有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个跪着的人身上。
他伤得最重,站得最慢,可现在,却像一座山。
盘古一手拄斧,一手按地,慢慢站了起来。锁链还在肩上,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的背挺直了。
“你们可以封我,可以杀我,可以毁掉我劈出的每一个世界。”他一字一句地说,“但只要还有一个生命记得——开天不是罪,你们就永远别想,把整个宇宙变成你们的坟场。”
他举起原初凿,斧影在空中轻轻一震。
不是攻击。
是宣告。
远处,羲御的十二面棱镜同时一顿,银光剧烈闪烁。
就在这时,盘古眼角瞥见,裂谷最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升起。轮廓模糊,却让人感到压迫。
他没回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
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看清了敌人。
也找到了战斗的理由。
他站在焦土上,浑身是血,手握斧头,面前是沉默的仇敌,身后是即将爬出的未知存在。
风吹过,带来一股焦味。
盘古突然大笑,血喷出口,他高举原初凿,斧影映出黑影的轮廓,嘶吼:“你们一起上!”
黑影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回应他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