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还在震动,热浪从地底往上冒,盘古的脚陷在烧焦的土地里。他的斧子插在面前,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木桩。他没动,胸口一起一伏,血顺着左臂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冒出白烟。他左臂上的伤口裂开,露出里面的暗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像快灭的火苗。
远处,三个人影又聚在一起。
“你还能撑多久?”羲御在高处喊,声音又冷又硬,“你的骨头都要碎了!”
盘古没抬头,右手扶上斧柄,用力撑起身子。腿一软,他又跪下去一点,但他咬着牙,硬是把背挺直了。
“我能不能站住,”他声音很哑,“不是你说的算。”
话刚说完,十二面银白色的镜子在他头顶转起来,空气变得扭曲,开始往下掉冰渣。一道光从镜子里射出,直奔他的右腿。
他低吼一声,猛地拔起斧子横扫过去。斧光撞上那道光,炸出一团乱糟糟的能量。光被劈偏了一点,还是擦过他的小腿。皮肤立刻结霜,血流变慢,像是要冻住了。
“躲不掉。”羲御冷笑,“你早该倒下了。”
盘古低头看了眼发白的小腿,没说话。他反手一斧砍向空中。不是打人,也不是防招,而是狠狠劈进一个看不见的裂缝里。那是他以前开天时留下的口子,一直没合上。
轰!
一个小黑洞炸开,吸力很强,把那道冻结光扯得变形,连天上的镜子都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盘古跳了起来,双脚猛蹬地面,冲向空中,高高举起斧头。
“你们不是要围我?”他大吼,“那就别跑!”
十字斩落下!
斧光照亮天空,一下子打破三人的配合。幽缈刚放出一条紫线,就被砍断两根;暗盘正从地下升起,黑雾还没展开,也被逼退好远;羲御的镜子阵也被打乱,第三面镜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疯子!”幽缈尖叫,“你不要命了吗?”
“对。”盘古落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星点的血,“我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扛住我的下一斧!”
他话音未落,四周空间突然塌陷。
三股力量同时压来。
羲御双手一合,两条银色锁链从空中出现,像蛇一样缠住盘古双肩,猛地收紧。咔嚓两声,锁链穿过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几乎同时,暗盘从地下暴起,一个黑色虚影张开嘴,戮天戟带着黑流,直刺盘古腹部。那一击穿进身体,从背后透出半截,黑色能量在体内炸开,内脏都在抖。
最后一击来自幽缈。
她剩下的一条紫线,像针一样扎进盘古眉心。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来——他劈开的世界一个个崩塌,山变成灰,星星熄灭,孩子画的“盘”字被风吹走……所有他创造的东西都在说:你只是带来毁灭。
“放弃吧。”幽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开的天,最后都会变成坟墓。”
盘古身体一晃,像风里的枯草,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心跳停了。又闪一下,再灭。第三次,光彻底没了,只剩下死寂。
他整个人垂下头,只有手还紧紧抓着斧子。
“死了?”暗盘冷笑,抽回武器,黑雾翻滚,“这身体,归我了。”
羲御站在空中,看着下面不动的身影,镜子慢慢安静下来:“结束了。开天的人,也敌不过规则。”
幽缈的紫线轻轻动,想探进他的记忆。可就在她快要碰到核心时——
盘古的嘴,忽然动了。
不是笑,是咬着牙扯出来的表情。
“谁说……”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血沫,“我放手了?”
话一出口,他猛地抬头,一声大吼响彻天地!
这不是靠嗓子喊的,是从身体最深处爆发的声音。整个战场的空间都在抖,三人吓了一跳,全都后退。
盘古肩上的锁链哗啦作响,他不再忍痛,把剩下的力气全灌进斧子。斧头剧烈震动,光芒忽明忽暗,在这一刻,他反手向内一斩——不是砍别人,而是切断自己和肉体的一部分联系!
痛感消失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光重新亮起。
“你们……”他喘着气,声音像是从破箱子里挤出来的,“一个想封我,一个想吞我,一个想夺我……可你们忘了——这具身体,是我用一斧一斧,从混沌里砍出来的!”
他单膝跪地,斧尖触地,引动脚下还没凉的地脉能量。
轰隆!
上千米高的岩浆从裂谷喷出,火柱像龙卷一样扫向四方。三人被迫急退,羲御的镜子阵被掀飞百米,暗盘的黑雾少了一层,幽缈的紫线断了,她惨叫一声,躲进空间缝隙里。
盘古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斧背,呼吸微弱得听不清。血从肩膀和肚子不断流出,在身下积成一片暗红。
可他的手,还握着斧子。
手指发白,一点也没松。
“再来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怕你们一起上……就怕你们……不敢……”
远处,羲御浮在高空,嘴角流出银色的血,镜子暗淡无光。他盯着那个趴着却不肯放手的人,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暗盘退回裂谷深处,黑雾乱翻,脸上的星核转得不稳,武器断了一角,冒着黑烟。
幽缈躲在缝隙里,身影残缺,声音断断续续:“指令……有误……目标意志超出设定……请求……重新评估……”
盘古趴在那里,意识模糊,但眉心突然一跳。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记忆里闪过的一段话——“正灵……清除……异常体……”
他没睁眼,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却悄悄收得更紧。
下一秒,大地又是一震。
裂谷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可怕的轰鸣,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黑暗中慢慢爬出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