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里一直有声音,像是铁丝在脑袋里刮。那声音很刺耳,把妈妈以前唱的歌都变得奇怪了。维克多说话的声音也混在里面,像金属摩擦一样难听。艾德里安咬紧牙,右手握着的共振器发烫,手心都快被烧伤了,但他还是死死按住最后一个按钮没动。
黑色的螺旋突然冲了出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他没有抬头,反而闭上了眼睛。
三短,两长,一短。
这是他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用的节奏。每次他发烧说胡话,妈妈就会轻轻敲他的手腕,哼着歌让他安静下来。现在他也这么做。不是靠记忆,而是靠这个节奏。真正在频率上的旋律只有一个,假的再像也会被共振器发现。
他在心里默念那首歌,一个音一个音地送出去,和怀表的节奏对上。左耳里的杂音突然停了一下,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滚出去。”他低声说。
银色的光从他皮肤下冒出来,顺着血管跑到手臂上。已经焦黑的共振器裂开一条缝,里面的晶管亮了,频率开始变化。
他知道那个螺旋是怎么来的了。上次攻击留下的余波还没散,像一根电线拖在地上,被维克多捡起来当鞭子甩。但每次充能的时候,他左眼的眼罩都会吸走一部分能量,延迟0.3秒才输出——就是这半秒钟的空档。
艾德里安睁开眼,手指一扭,把共振器调成反相模式。
“来啊。”他说。
黑色螺旋撞上银光的瞬间,炸出一串蓝色火花。螺旋前端像是撞到一面软墙,一下子塌下去,旋转乱了,方向偏了半寸,擦过他的肩膀,打在后面的地上,炸出一道深沟。
他站着没动。右肩的衣服烧了个洞,肉也焦了一块,又疼又麻。但他笑了。
“你这招就这么点力气?练了多久啊?”他抬手擦了下脸,手指碰到嘴角,有点血,“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拿出来?”
维克多的影子在空中晃了一下,转得更快了,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以为躲开了?”他的声音变了,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这才刚开始。”
“刚开始?”艾德里安冷笑,“你刚才那一击,频率是14.7赫兹,周期0.3秒,充能时还有明显的断层。你左眼那个破眼镜撑不住连续打,对吧?每打一次就得歇一下。我说得没错吧?”
“闭嘴!”
维克多吼了一声,空中的影子压下来,黑影盖住了他。
地面突然变重,艾德里安脚下一沉,膝盖差点弯下去,脚下地面裂开,像蜘蛛网一样。他左手猛拍怀表,借着震动站稳,右手把共振器横在胸前,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
前三次攻击的画面快速闪过,但他看得清楚。每一次攻击前,维克多右脚的靴子都会抖一下,持续0.1秒,放出一点能量做准备——那是启动的信号。
“原来在这里。”他低声说。
引力还在往下压,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动作故意慢一点,像是快撑不住了。
维克多果然动了。空中影子一凝,右靴微微一震,力量立刻转向他的脚下。
就在那0.1秒的信号出现的瞬间,艾德里安出手了。
他把共振器往前一推,反向波直接打进对方的能量波里,把最强的一段抵消了。剩下的波反弹回去,顺着能量回路倒灌进维克多左眼的眼罩接口。
“呃!”维克多闷哼一声,影子晃了两下,分出了两个影子。
艾德里安没停下。他把共振器往地上一顿,借力站直,声音清晰地传过去:“你这些招式,都是表面功夫,根本经不起打。”
维克多没说话。空中的光影剧烈抖动,像是信号中断,过了几秒才重新聚在一起。
“别得意!”他咬着牙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着,空气开始变热。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铺开,碰到的地方,金属变红,石头冒泡。这是意识灼烧场,能直接冲击大脑,普通人三秒就会晕过去。
艾德里安低头看共振器的屏幕。这种攻击没有固定频率,是乱来的,但再乱也有规律。他屏住呼吸,快速转动旋钮,把灵敏度调到最高。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过去了。
他发现了。每次脉冲爆发前,右靴的预热信号都会提前0.05秒闪一下,像是点火前的小火星。
“还是这套。”他小声说。
灼烧场越来越近,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刺痛,但他不动。等到第三次脉冲要爆的瞬间,他猛地举起共振器,释放反向波。
“啪”一声,像玻璃碎了。
灼烧场中间塌了一块,能量乱飞。艾德里安趁机翻滚躲开,落地时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再来。”他擦了擦嘴,抬头看着空中,“下一个呢?”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然后,空气中传来撕裂的声音。
维度撕裂刃出现了。不是实体,是空间被切开的一道口子,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慢慢朝他滑过来。碰到的东西直接消失,连灰都没有。
艾德里安盯着那道裂缝,眼睛微微缩了一下。这一招没有预热,速度也不快,但路线飘忽,像是在试探。
他没急着还手,而是把共振器贴到耳边,调成接收模式。银光在他眼角一闪。
“有意思。”他忽然说。
撕裂刃动了,斜着砍过来。他往后一仰,勉强躲开,领子被削掉一块。
第二刀横扫,他翻滚躲开。
第三刀从上往下压,他举起共振器挡,外壳当场被削掉一半,里面晶管发红。
就在第四刀要出的瞬间,他忽然笑了。
“你装得挺像。”他说,“但你忘了,这种刀切开空间会留下痕迹。我刚才数了,你每次出刀,右靴都会多出0.8赫兹的波动——你在憋大招,对吧?”
维克多没回应。
艾德里安却已经动手了。他把共振器插进地面,双手快速调参数,输入一组反向频率。
“我不用等你砍下来。”他说,“我直接打你的源头。”
银光顺着地面爬过去,钻进维克多右靴的能量口。几乎同时,那道撕裂刃猛地一抖,边缘开始崩解。
“不可能!”维克多吼道。
“可能。”艾德里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太依赖那双靴子了。每次放大招都要靠它稳定输出。可你忘了,只要是机器,就有线路。有线路,就能被反过来打进去。”
他拔起共振器,指向空中:“你那些把戏,我都看穿了。”
维克多的影子剧烈晃动,左眼眼罩冒出黑烟,右靴也开始冒火花。他浮在半空,身体不稳,像是随时会散架。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有……更多……”
“我知道你还有。”艾德里安打断他,“但现在你出招要花更长时间充能。眼罩坏了,靴子过热,你连节奏都保不住。你还拿什么打?”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稳。
“你的招式都有一个套路:先准备,再打,中间要休息。你不是在战斗,你是在按程序做事。你把自己活成了机器,还觉得这样很厉害?”
“闭嘴!”维克多咆哮,空中光影疯狂闪烁,开始聚集新的能量漩涡。
艾德里安没动。他站在原地,左手按着怀表,右手握着变形的共振器,银光还在皮肤下游走。左耳的接收器轻轻震动,像是还在听着什么。
他知道维克多还没输。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再挨打了。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
能量漩涡越转越快,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发出吓人的轰鸣。艾德里安慢慢抬起手,共振器前端亮起一点光,在这黑暗中很小,却很坚定,像要和这可怕的力量拼个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