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0日,晴,而后风雪骤至。
时光定格的领域之内,万物凝固如一幅讽刺的壁画。
漫天箭矢僵在半空,降魔金光冻成琉璃般的色泽。
护法金刚挥出的巨掌,距离咱的头顶仅余三寸,掌纹里蕴含的梵力却已死寂。
咱从这片死寂中缓步走出,玄色锦袍拂过凝滞的云气,裂天戟的锋芒轻轻挑开
金刚那因惊愕而凝固的眉梢。
咱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古潭的巨石,带着十万年积压的回响,清晰地震彻了每一寸被禁锢的云霄:
“护法,尔等今日围剿于我,口口声声判我‘祸乱三界、暗藏祸心’。”
咱的目光掠过那金刚僵死的眼珠,扫向更远处云端里那些模糊的仙家轮廓,一字一顿,砸出第一问:
“那咱倒要问问——狮驼岭的大鹏,振翅间吞噬亿万生灵,城郭化为血海,冤魂填满冥河,其罪滔天,罄竹难书!可结果呢?他不过是如来佛祖的亲娘舅,便能身披袈裟,受封佛位,高踞莲台之上,享受万灵香火!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因果报应’?”
金刚的喉结在皮肤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咱向前一步,指尖几乎点在他鼻尖上,抛出第二问:
“再问!天庭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便贬下流沙河,每七日受飞剑穿胸之苦;灵山比丘尼纵容坐骑下界食人,只需一声召回,便既往不咎!尔等神将渎职,罗汉徇私,桩桩件件,轻描淡写,何曾有半分惩处?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天规森严’?”
咱的笑声苍凉,回荡在这人造的静止世界里,带着彻底的醒悟与嘲弄:
“最后一问!取经路上八十一难,哪一次不是早已内定?
黄风怪是灵吉菩萨的失察,金角银角是太上老君的童子,连那白骨精,据说也有观音禅院的背书!
这八十一个坑位,分明是灵山为自家嫡系、天庭关系户量身定制的‘转正快速通道’!
可你们,却将其伪装成‘天命劫难’,哄骗三界众生笃信‘功德公平’,让无数野修如我一般,前仆后继,甘当垫脚石,争做那无偿的‘耗材’!”
三问既出,整个定格的世界仿佛都在嗡鸣。
云海死寂,连佛光都黯淡了几分。
无人应答,无人敢答。
这些,是三界顶层最隐秘的潜规则,是仙佛集团瓜分资源、固化利益的底牌,是绝不能被摆在明面上的肮脏。
咱看着那护法金刚额角渗出的、却无法滴落的冷汗,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七次可笑的轮回:
第一次,我备厚礼巴结,是抢了“耗材”的本分,妄想用金钱撬开阶级的铁门;
第二次,我悍然硬刚,是坏了“天命”的规矩,忘了拳头再硬也硬不过制定规则的人;
第三次,我卖命打工十四年,是占了“内定”的功德,妄想用汗水兑换不属于我的红利;
第四次,我配合演戏凑劫难,是抢了“关系户”的名额,忘了那剧本上早已写好了主演的名字;
第五次,我闭世躺平安分守己,是成了“待除”的隐患,忘了“存在”本身,在既得利益者眼中就是一种罪过;
第六次,我举族脱逃,却是连做“耗材”的资格都被剥夺,成了必须被回收的“流失资产”。
进亦错,退亦错,争亦罪,守亦罪。
横竖,都是咱的死罪。
只因咱——怀璧其罪。手握至宝,身具修为,却无根无凭,不受管束。
咱的目光转向莲台上的观音,她悲悯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咱继续冷声开口,为这荒谬的棋局写下注脚:
“咱伏虎,十万年守山,不扰凡俗,不犯天条,不害生灵。可尔等,一次次逼我入局,一次次定我罪名,一次次赶尽杀绝。
今日,咱不破灵山,不毁天庭,不弑仙佛,不是咱不能,是咱不愿沦为和你们一样的、只会收割弱小的集权屠夫。
咱所求,从来不多,只是一山安身,万众安稳,自在随心。”
观音眸色微动,终于,她放下了所有伪装,那温婉的语调里,透出三界最冰冷的真相:
“伏虎,你战力滔天,至宝傍身,不受管束。一日不入体系,一日便是隐患。三界秩序,容不下绝对的自由与异类。”
咱闻言,缓缓点头,竟坦然认可。
原来,终究是如此。
所谓“秩序”,从来不是惩恶扬善,而是统一管束;
所谓“天道”,从来不是大公无私,而是集权稳固;
所谓“正果”,从来不是苦修证道,而是圈层红利。
既然你们容不下我的自由,那我便自开一界,跳出你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