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刀，砸在脸上生疼。
沈清漪从寝殿退出时，脑海中还回响着圣上的话——“朕中毒已深，此事交由你去查。”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便踉跄奔来。
“诏狱……诏狱遇袭！”他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里带着绝望，“陆大人被围，生死不明！”
施针的手僵在半空。
圣上中毒的震惊尚未消化，更大的危机已至。她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半个时辰。”禁军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刺客足有数十人，像是早有预谋……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兄弟们已经撑不住了……”
她转身看向寝殿。殿内传来圣上微弱的咳嗽声，方才委以的重任还在耳边。可陆衍之……
“陛下，”她隔着门帘福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女告退。”
不等回应，她已提起裙摆奔入雨中。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车轮几次打滑，溅起一人高的泥浆。车夫挥鞭催促，马儿却在这暴雨中寸步难行。沈清漪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她从未觉得京城这么大，大到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再快些！”她催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车夫咬牙，又是一鞭甩下。马儿嘶鸣一声，总算往前挪了几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却漫长得像是一生——马车终于停下。车夫的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到了。”
她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诏狱门口，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禁军的，也有刺客的。雨水冲刷着血水，汇成一道道红色的溪流，沿着石阶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让人几欲作呕。
她踩着血水冲进去。
诏狱内是人间炼狱。火把摇曳中，陆衍之被十余名刺客围攻，身上已经多处负伤，玄色锦袍被血浸透，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挥剑抵挡，脚步踉跄，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刺客的尸体，可对方人数太多，杀了又有人补上。
“不要管我！”看到她，他怒吼道，声音里满是焦躁，“快走！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该来！”
她没有走。
相反，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冲入了战局。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一个病秧子竟然会武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匕首寒光闪过，一名刺客的手腕应声而断。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将他们逼入绝境。
“小心！”危急时刻，她想也不想，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一剑刺入她的肩膀。
闷哼一声，她倒在他怀中。
“你疯了！”他目眦欲裂，手中的剑横扫而过，斩退最近的刺客，“谁让你挡的！谁让你……”
“这一剑，我还你的。”她勉强笑了笑，嘴角渗出血丝，“当日你在牢中救过我的命，如今我还回去……我们两清了。”
“你……”他抱紧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怎么这么傻？你明明可以不管我，明明可以……”
“衍之，”她靠在他胸前，声音虚弱，却很坚定，“我从不做傻事。这一剑，是我还你的人情。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挥剑斩向最近的敌人。那一刻，他像是疯了一般，剑法凌厉而凶残，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刺客们被杀得节节败退，终于有人率先逃跑，其余的也随之散去。
诏狱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喘息。
他抱着她冲出诏狱，外面的雨更大了。她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地流，混着雨水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湿透了他的心。
“别睡，”他抱着她，声音都在颤抖，“我马上找太医，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她虚弱地笑了笑，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不准说这种话！”他眼眶赤红，脚步却没有停，“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听到没有？”
她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感人的夫妻情深啊。”
萧寒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大批高手。他看着他们，面带微笑：“大哥，大嫂，看来我来晚了。不过没关系，你们的黄泉路，我陪你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