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朝皇宫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沈清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圣上突然病危,储位人选未定,这场戏怕是要唱到天亮。
“怕吗?”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看向他:“怕有用吗?”
他唇角微勾:“没有。”
“那就不怕。”她移开目光,掀起车帘的一角。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皇宫朱门大开,马车直接驶入内城。禁军林立,个个面色凝重。王德福候在殿外,看到两人下车,快步迎上来。
“陆大人,沈夫人,这边请。”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圣上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大皇子和三皇子分立两侧,身后各站着一排支持者。沈相站在大皇子身后,目光阴沉;陆沉舟则在三皇子身后,一言不发。
沈清漪扫了一圈,心中暗暗叫苦。这哪里是侍疾,分明是三方对峙。
“臣陆衍之携妻沈氏,参见陛下。”陆衍之拉着她的手,跪下行礼。
“平身。”圣上的声音虚弱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站起身,退到女眷队列中。沈清漪垂眸站着,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她已经与沈家断了关系,此刻站在陆家这边,父亲怕是会记恨终身。
“传旨,”圣上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朕意已决,立……”
话未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李德全赶紧上前递上参汤,却被圣摆手推开。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大皇子上前一步,眼中闪过期待;三皇子则是面色平静,手指却微微蜷起。
圣上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喘着粗气,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清漪身上。
“你,”他指着她,“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沈清漪心中一凛,硬着头皮上前,跪下:“臣女在。”
圣上看着她,上下打量:“朕听说,你精通药理?”
“臣女只是略通皮毛。”她低着头,声音平静。
“那就由你来为朕诊脉。”圣上淡淡道,“若你能说出朕得的什么病,朕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陆衍之脸色微变,上前一步:“陛下,这——”
“怎么?”圣上打断他,“陆爱卿有异议?”
“臣不敢。”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龙榻边坐下。圣上伸出手腕,她将手指搭上去,垂眸诊脉。
殿内安静得可怕。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还有杀意。
指腹下的脉搏虚弱无力,时有时无。她细细诊了一会儿,面色忽然大变。
这脉象……
她强自镇定,又换了一只手继续诊。没错,确实是中毒。而且这毒的症状,与当年母亲中毒时一模一样!
“怎么不说话?”圣上盯着她,“诊出什么来了?”
沈清漪收回手,定了定神:“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
“说真话。”圣上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朕恕你无罪。”
她抬眸,对上圣上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清明,仿佛在等待什么。
“陛下,”她咬咬牙,“您中的这味毒,名叫'醉红颜'。中毒之初会以为是普通风寒,待到发现时,已是药石无医。”
殿内一片哗然。
大皇子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住口。”圣上淡淡道,“继续说。”
沈清漪定了定神:“此毒出自南疆,中毒者初期会咳嗽、气短,随后逐渐衰弱,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她顿了顿,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症状,心中一阵绞痛。
“而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毒的症状,与臣女母亲当年中毒时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变色。圣上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母亲,是中毒而亡?”
“是。”她跪下,“臣女日前才查到真相,只是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圣上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大皇子和三皇子,最后落在沈相身上。沈相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起来吧。”圣上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退下。沈氏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旨意。陆衍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被王德福使了个眼色,带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圣上和沈清漪两人。
“你知道凶手是谁?”圣上忽然问道。
她摇头:“臣女只知道,母亲死于非命,凶手不是继母,便是……”
“便是谁?”
她咬牙:“便是最亲近的人。”
圣上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最亲近的人……是啊,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背叛。”
他顿了顿:“朕给你一个机会,查清朕中毒的真相。查出幕后黑手,朕饶你不死。”
沈清漪心中一凛:“陛下要臣女留在宫中?”
“不止。”圣上看着她,“你要查出,是谁给朕下毒,又是谁……想要朕的命。”
她低头:“臣女遵旨。”
退出寝殿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殿外,陆衍之正在等她。
“圣上跟你说了什么?”他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他说,我母亲中的毒,和他中的是同一种。”
陆衍之脸色骤变:“什么?”
“衍之,”她抓紧他的手腕,“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