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孤立在官道旁，亭边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沈清漪站在亭中，目光投向远处的官道，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漪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春桃就站在亭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多年未见，当年那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如今已为人母，眼角有了细纹，但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你来了。”春桃的声音有些哽咽，“奴婢以为……以为小姐不会来。”
“事关母亲，我怎能不来。”沈清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春桃走进亭中，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小姐，夫人不是病死的，是中毒。”
中毒。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重重砍在沈清漪的心上。她早该想到的，从太医院的医案被改动，从萧寒暗示“最亲近的人”，她早该想到的。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颤抖，“父亲他……他怎么会害母亲？”
“奴婢也不愿相信。”春桃的眼泪夺眶而出，“可是奴婢亲耳听到的。老爷当年为了攀附范阳卢氏，与夫人渐行渐远。夫人知道了老爷的秘密，老爷怕事情败露，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漪呆立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真相，她的父亲，为了权势，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发妻。而她，这些年一直在错怪别人——错怪继母，错怪陆家，甚至错怪太后。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这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却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就在她的家里，就在她叫了十九年父亲的那个人。
“小姐，”春桃握住她的手，将一个锦囊塞进她掌心，“夫人临终前，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奴婢答应过夫人，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沈清漪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封信和一缕头发。信纸已经发黄脆化，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那是母亲的字。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夫人临走前说，”春桃泣不成声，“她说对不起您，她不能看着您长大了。她让您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沈清漪紧紧握着那封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却无法填补心中的空洞。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原来母亲是带着秘密和遗憾离开的。而她这十九年来的坚持、隐忍、调查，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转身朝官道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小姐！”春桃在身后叫她，“您要去哪里？”
去哪里？
她不知道。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揭露真相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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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门虚掩着，沈清漪推开进去的时候，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信和那缕头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浑然不觉。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看见陆衍之站在门口，脸色大变。
“清漪？”他上前几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有推开他靠过来的手，只是喃喃道：“我该怎么办？我一直以为，只要查出真相，就能为母亲报仇。可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抱紧她，一字一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道：“我会听你亲口解释。”
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窗外，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