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沈清漪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
“碧水阁。”她抬眸看向陆衍之,“你去过吗?”
陆衍之摇头:“情报交易场所,鱼龙混杂。你要现在去?”
“等不及了。”她起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块令牌,“父亲明日受审,萧寒既然敢留这个线索,就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他皱眉:“万一是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去了才知道。”她已经把男装换上,宽大的袍子衬得身形愈发消瘦,“而且萧寒带走了名册,那上面是陆家多年培植的势力。他既然敢叛,就不怕我们不追。”
“你啊。”他叹了口气,终是点头,“我陪你。”
马车驶出陆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碧水阁坐落在城西最热闹的街市,却偏生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招牌半新不旧,若非熟人带路,极难寻到。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验过令牌后立刻放行。
沈清漪男装出行,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要见阁主。”
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入内。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极其精明。
“原来是贵客临门。”他扫过令牌,面色微变,“原来是陆指挥使驾临,有失远迎。”
陆衍之不答,只冷冷道:“我来查一个人。萧寒,你们认识吗?”
阁主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色:“认识,自然认识。萧大人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已有半月未来了。”阁主引着两人往内室走,“指挥使要查什么,尽管开口。”
内室布置得极为雅致,熏香袅袅。屏风后传来琴声隐约,显然不止一间屋子。阁主请两人坐下,又命人上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萧大人是我们这里的贵客,专门买一些……关于陆府的情报。”
沈清漪手中茶盏一顿:“什么情报?”
阁主看了她一眼,似在权衡什么,终是取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他买过令尊大人这些年的所有行程记录,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令堂当年去世的细节。”
此言一出,沈清漪如遭雷击。
手中的茶盏几乎握不稳,她强作镇定,声音却仍带着一丝颤抖:“他还买过什么?”
阁主犹豫片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他还买过当今太后年轻时的旧档,以及……一封先帝驾崩前的遗诏副本。”
“先帝遗诏?”陆衍之声音低沉,“什么样的遗诏?”
“这个……”阁主面露难色,“萧大人只让我查,并未说明用途。不过他当时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寒为什么要调查母亲的死因?他与母亲的死有什么关联?还有太后和遗诏——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多谢。”她起身,将一块银子放在桌上,“今日之事……”
“在下明白。”阁主会意,“贵客上门,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碧水阁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沈清漪站在巷口,看着手中的册子,心绪难平。那些纸张很薄,却重若千钧——萧寒调查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母亲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陆衍之忽然开口。
她沉默良久,才道:“我一直在调查,但始终没有确凿证据。”
他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我陪你一起查。”
她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如烟。
她正与一个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的侧脸在灯火中若隐若现。沈清漪定睛一看,心头剧震。
那男子,竟然有几分像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