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裹住团子,她的身形缓缓沉了下去。
沈惊鸿往前半步,被苏九歌拉住。
“上一关也是这样。”他低声说,“金光托着她,她没事。”
沈惊鸿没退回去,但也不再上前,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石台。
毛团蹲在台边,尾巴绷得笔直,浑身的白毛一层一层炸开,像个蓬起来的球。
“这光不对。”它说,声音压得很低,“上一关是暖的,这一关……”
它没说完。
暗红色的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沈惊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勇气之试。”她沉声说,“考的是胆量。可团子才一岁多……”
没人接话。
幻境里。
团子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爹爹?”她小声喊。
没人应。
“娘亲?”
也没人应。
团子站在原地,小手攥着衣角,心跳得很快。
这地方好黑。
好冷。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哭。
团子想退回去,可身后也没有路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动。
娘亲说过,害怕的时候不能跑,跑了就更害怕。
她攥紧衣角,小声给自己打气:“团子不怕……团子不怕……”
可她的声音在发抖。
黑暗里,突然亮了一点光。
不是暖光。
是冷冰冰的,暗红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团子下意识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比山还高,比天还宽,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上。它没有脸,只有一双眼睛,暗红色的,像两团烧着的炭,冰冷冰冷地俯视着她。
团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比什么都重。团子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怕了?”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温和的笑。
是轻蔑的。
“这么小的娃娃,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团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使劲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影子往前迈了一步。
大地震了一下。
团子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跪下。”
那声音说。
冰冷,不容置疑。
团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影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没有跪。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跪。只是想起爹爹的脸,想起娘亲抱着她的时候,想起毛团说“本大爷保护你”的时候。
跪了,他们会失望的。
团子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这件事。
“不……不跪。”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还在抖,“团子不跪。”
影子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团子摇摇头。
“我是你将来的敌人。”那声音说,“我会毁掉你珍视的一切。你的爹爹,你的娘亲,你的朋友,一个不留。”
团子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可她攥紧了拳头。
“你打不过我。”那声音继续说,“你现在不过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跪下,向我臣服,我可以放过他们。”
团子愣了一下。
“真的?”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影子。
“跪下就行。”
团子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真的很想跪下去。
只要跪下,爹爹和娘亲就没事了。
膝盖动了动,几乎要弯下去。
可就在这时,她想起一件事。
上一次考验,那些受伤的小兔子、小狐狸,她一个一个跑去吹气,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偷懒。
那时候她没想过值不值得,只是觉得它们疼,不能不管。
爹爹说过,该做的事,不管多难都要做。
跪下,不该做。
团子猛地抬头。
“团子不跪!”
她声音突然大了一截,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喊出来了,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影子似乎也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
“怕。”团子抹了把眼泪,鼻涕也跟着出来了,她也不管,胡乱擦了一下,“团子好怕。但是团子不能跪。”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抖,可她站直了。
“娘亲说过,害怕的时候不能跑。”她说,“跑了就更怕了。”
“团子也不能跪。跪了就输了。输了就不能保护爹爹和娘亲了。”
影子低头看着她。
一个比山还高的影子,看着一个还没它脚趾高的小娃娃。
小娃娃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嘴,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可就是站着,不跪。
沉默了很久。
久到团子的腿都快撑不住了。
“勇气。”
那个声音终于又开口了。
这一次,没有轻蔑。
“不是不害怕。是明知道打不过,明知道害怕,还是站直了不弯膝盖。”
“小娃娃,你过了。”
影子开始消散,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团子还站着,腿还在抖。
“过了?”她吸了吸鼻子,“过了有糖葫芦吗?”
声音没再回答。
黑暗褪去,光重新亮起来。
外面。
石台上的暗红色光芒慢慢退去,团子的小身子往下落。
沈惊鸿一把接住。
团子睁开眼睛,看到娘亲的脸近在眼前,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娘亲,”她扑进沈惊鸿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大好大的影子,好可怕。”
沈惊鸿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
苏九歌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团子的头:“不怕,爹爹也在。”
团子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来,抽抽搭搭地缩在沈惊鸿怀里。
“那个影子好大……”她小声说,“比山还大,眼睛是红的,好凶……让团子跪下,团子没跪……”
苏九歌和沈惊鸿对视一眼。
两人都听出了不对。
比山还高,暗红色的眼睛,让团子跪下臣服。
苏九歌的眉头皱了起来。
毛团跳上沈惊鸿的肩膀,低头看了看团子。
“哭什么哭。”它哼了一声,尾巴却轻轻搭在团子头上,蹭了蹭她脸上的泪,“不就一个影子吗?本大爷当年见过的比那可怕多了。”
“真的?”团子吸了吸鼻子。
“当然真的。”毛团挺了挺胸脯。
沈惊雪看了它一眼。
“那你刚才怎么紧张得毛全炸了?”
“那是战斗姿态!”毛团着急了,“你懂什么!”
团子被它一闹,眼泪总算止住了,吸着鼻子看毛团和沈惊雪拌嘴。
苏九歌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团子。
“团子,那个影子跟你说了什么?”
团子掰着手指数:“它让团子跪下。团子不跪。它说它要打爹爹和娘亲。团子说不认输。然后就过了。”
她说得简单。
苏九歌听得心里一紧。
让团子跪下。威胁她身边的人。
这不是普通的考验。
那个影子,也许不只是一个幻象。
但这个念头他只压在心里。
“团子真勇敢。”他揉了揉团子的脑袋。
团子瘪了瘪嘴。
“团子不勇敢,团子好怕。”她小声说,“但是跪了就输了,输了就不能保护爹爹娘亲了。”
苏九歌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个一岁多的小娃娃,鼻子有点酸。
“嗯。”他轻声说,“团子做得对。”
沈惊鸿把团子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也听到了苏九歌没说出口的话。
这一关,比上一关凶险得多。
天衍殿的石台上,纹路再次亮起。
那个人影重新凝聚出来。
“第二重,勇气,过。”
它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分温度。
“最后一重。”
它看向团子。
“责任之试。”
团子从沈惊鸿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又考啊……”她小声嘟囔。
毛团在旁边嘀咕:“考考考,上古遗迹就知道考试,跟那些老学究一个德行。”
沈惊雪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九歌却没笑。
他看着石台上缓缓亮起的纹路,这次的光是淡金色的。
三关已过两关。
最后一关。
责任之试。
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