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晚晴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北京。
“我需要国内最好的精神疾病专家团队。”她的声音很稳，“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内我要看到人。”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说会尽快安排。
秦逸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却显得格外冷硬。
“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她挂掉电话，转身看他，“今天下午到。”
秦逸川皱眉：“你真的要用那个方法？院长说过，他的情绪不能受太大刺激。”
“刺激？”苏晚晴冷笑一声，“他被人当棋子用了这么多年，承受的刺激还少吗？现在不刺激他，永远没有真相。”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张主任连夜整理的秦逸轩病例，还有秦家老宅的照片。
“专家说，这种情况下，'情境重现'是最有效的方法。”她的指尖划过照片上废弃多年的老宅，“让他重新站在刺激源面前，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秦逸川沉默了很久。
“那批人……”他终于开口，“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陈建国那边也是，五年前的档案被封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们只能从逸轩身上下手。”苏晚晴抬起眼看他，“你弟弟知道真相。他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得帮他打开那扇门。”
秦逸川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钢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转得格外快。
“让我跟他谈。”他说，“我是他哥。”
“你是他的心结。”苏晚晴摇头，“如果见到你反而让他更激动怎么办？专家说了，这种情况需要外力介入。”
秦逸川的动作顿住了。
“你有把握？”
“我没有。”苏晚晴说得很直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秦逸川，你弟弟被人利用了五年，赵振东逍遥法外五年。这个仇，不能不报。”
秦逸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天她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我会让赵振东血债血偿。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
下午三点，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城东精神专科医院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苏晚晴和秦逸川。秦逸轩被护士推出来，看到这场面，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逸轩。”秦逸川走过去，蹲下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秦逸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什么。
“回家。”
秦逸轩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苏晚晴对为首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会意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秦逸轩鼻子下晃了晃。秦逸轩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但意识还算清醒。
“秦先生，我们需要你保持冷静。”医生说，“等一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激动，好吗？”
秦逸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秦逸川的眼睛。
“哥……”他喃喃地说，“我怕……”
秦逸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有哥在。”
苏晚晴转身对护士说：“走吧。”
车队驶出医院，沿着城郊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秦逸轩坐在轮椅上，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秦逸川的衣角。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平房，然后变成了荒地。最后，车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停下。
秦家老宅。
杂草长了半人高，藤蔓爬满了半边墙壁。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褪色，门上的铜环锈成了绿色。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秦逸轩的症状明显加重了。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逸轩！”秦逸川按住他的肩膀，“看着我！逸轩！”
“不……”秦逸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不……不要……”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轮椅被推得往前滑了几步。苏晚晴示意护士松手，然后走到秦逸轩面前，蹲下来。
“秦逸轩。”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看看这里。你记得这里吗？”
秦逸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里是你家。”苏晚晴说，“你父亲去世的地方。你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秦逸轩摇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不……不要说……”
“逸轩。”苏晚晴抓住他的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报仇。”
秦逸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开车撞他……然后……然后把他扔进河里……”
秦逸川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再说一遍？”
“爸……爸爸……”秦逸轩哭得像个孩子，“他们把爸爸……扔进河里……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苏晚晴抱住他。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稳，“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赵振东付出代价。”
秦逸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原来……原来父亲不是病逝的。
原来是被赵家害死的。
秦逸轩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靠在苏晚晴肩上，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U盘……”他突然说。
苏晚晴低头看他：“什么？”
“爸爸死前……给了我一个U盘……”秦逸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他让我藏起来……藏在老宅的佛龛下面……”
苏晚晴立刻站起身。
“佛龛在哪里？”
“在……在里面……”秦逸轩抬起手指向那扇破旧的大门，“但是……但是他们把佛龛搬走了……”
苏晚晴快步走向大门。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她用力推开，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都被搬空了，墙上的画框歪歪扭扭地挂着，地板上积满了灰尘。她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座。
佛龛已经被搬走了，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
她蹲下身，用手挖开尘土。手指碰到一个硬物，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锈得很死。她用力掰开，盒盖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有一个U盘，还有一张叠着的纸条。
苏晚晴把U盘和纸条攥在手心，转身走出老宅。
秦逸川还站在门口，秦逸轩已经被护士扶到车上。
“找到了？”秦逸川问。
苏晚晴点头，把U盘递给他。
“这就是证据。”她说，“赵振东欠我们的，该还了。”
秦逸川看着她手里的U盘，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五年了。
他找了这个真相，整整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