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医院。
她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找到了秦逸轩的主治医生。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张。张主任翻着病例本,脸色有些复杂。
“秦先生是三年前被送来我们院的,”他说,“当时他全身是伤,精神极度不稳定。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信封,递给苏晚晴,“本来应该交给家属,但他哥哥说先留着,也许能帮助治疗。”
苏晚晴打开信封。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栋老房子前,左边的人她不认识,右边的人——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右边那个人,是年轻时的赵振东。
照片里的赵振东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很灿烂。完全不像现在那个穿着中式立领、眼神阴鸷的赵家掌门人。
“这张照片是从他身上搜到的,”张主任说,“我们一直保管着。他清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们一直不理解。”他顿了顿,“‘赵家欠我的,我会还回去。’”
苏晚晴握紧照片,指尖微微发白。
“他认识赵振东。”她的声音很冷。
张主任点了点头:“秦先生发病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一些名字。赵振东、秦逸川,还有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内容。我们怀疑他之前受过什么刺激,但具体是什么,他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说。”
“他的伤呢?”苏晚晴突然问,“你说他送来的时候全身是伤,怎么伤的?”
张主任摇头:“不清楚。送来的是救护车,随车只有他一个人。身上的伤有搏斗痕迹,也有摔伤。我们报警了,但一直没有调查结果。”
苏晚晴站起身:“我想见他。”
病房在住院大楼的三楼,单人房间,门从外面锁着。院长亲自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秦逸轩的病情。
“秦先生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重度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他总是说有人要害他,说他被人利用了……具体情况,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看到窗边坐着一个人。
秦逸轩。
他比画像上还要瘦弱。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只有十五六岁。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镀了一层白光。
“逸轩。”秦逸川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我来看你了。”
秦逸轩回过头。
苏晚晴愣住了。
她见过秦逸川的照片,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但眼前这张脸——虽然轮廓相似,却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年轻人太瘦了,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像两个深井。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我是苏晚晴。”她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你能告诉我,你手腕上的剑是什么意思吗?”
秦逸轩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困惑,然后突然笑了。
“你是破晓……”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你是来拯救我们的……”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赵振东……他杀了我父亲……他要我哥死……他要所有人不痛快……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但我没有……我没有疯……”
苏晚晴按住他的手,避免他伤到自己。
“好,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稳,“你先休息,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秦逸轩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神变得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哥……”他喃喃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晚晴站起身,走出病房。
秦逸川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紧绷的轮廓。
“他说赵振东杀了他父亲。”苏晚晴走到他面前,“你弟弟知道赵振东害死他父亲的证据,我们必须让他清醒过来。”
秦逸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但医生说他受不得刺激……”
苏晚晴打断他:“那就慢慢来。”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影利落而坚决。
“总有一天,”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会让赵振东血债血偿。”
秦逸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根烟已经被他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