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川沉默了两秒。
　　“去看看吧。”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也许你能发现什么。”
　　半小时后，城东精神专科医院。
　　白色的住院大楼安静得可怕，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秦逸川带着苏晚晴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院长亲自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秦逸轩的病情。
　　“秦先生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重度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他总是说有人要害他，说他被人利用了……具体情况，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在三楼，单人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窗边坐着一个人。
　　秦逸轩。
　　他比画像上还要瘦弱。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只有十五六岁。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镀了一层白光。
　　“逸轩。”秦逸川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我来看你了。”
　　秦逸轩缓缓转过头。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完全不像是二十二岁年轻人的眼睛，倒像是经历了无数沧桑的老人。
　　“哥……”秦逸轩喃喃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看着秦逸川，眼神涣散焦点不清，“你来了……”
　　“我来了。”秦逸川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逸轩，你看谁来了？这是苏晚晴，我的……朋友。”
　　秦逸轩的目光移到苏晚晴脸上。
　　那一刻，苏晚晴分明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那种异常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副痴呆的模样，喃喃自语着什么。
　　苏晚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颤抖。手指轻轻地颤抖着，放在膝盖上，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的嘴唇在动，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苏晚晴低声问秦逸川。
　　秦逸川摇头：“从入院开始，他就一直说这个词。我们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走近一步。
　　“剑……剑……血……”
　　秦逸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苏晚晴耳中。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说的剑，”她盯着秦逸轩的眼睛，“是不是纹在你手腕上的那把剑？”
　　秦逸轩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撸起袖子。
　　苏晚晴的呼吸停滞了。
　　在秦逸轩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上，纹着一把剑。剑身细长，剑锋锋利，纹路清晰可见。而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破晓。
　　苏晚晴和秦逸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破晓。
　　那正是她新公司的名字。
　　“你……”秦逸川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纹身？”
　　秦逸轩像是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痴痴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剑。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嘴里还在念叨：“破晓……破晓……”
　　苏晚晴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秦逸轩，你告诉我，这个纹身是谁让你纹的？”
　　秦逸轩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他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动：“你……你是……”
　　“我是苏晚晴。”
　　“苏……晚……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苏晚晴……破晓……剑……血……”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死死地抓住轮椅的扶手。
　　“有人……有人让我去的……”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他们说，只要我去了，只要我去了……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苏晚晴追问。
　　“就可以救我哥……”秦逸轩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们说我哥有危险，只要我听他们的，只要我去找那个人……”
　　秦逸川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抓住秦逸轩的肩膀：“逸轩，你冷静点。你告诉哥，是谁让你去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不知道……”秦逸轩摇着头，“我不知道……他们蒙着我的脸……他们说只要我去找陈建国，只要我问他一些问题……”
　　“陈建国？”苏晚晴和秦逸川同时变色。
　　“对……陈建国……”秦逸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去了，我去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说……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然后怎么了？”苏晚晴追问。
　　秦逸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院长赶紧冲过来，按下了呼叫铃。
　　“他的情绪不稳定，需要注射镇静剂。”院长说。
　　秦逸川点头，退后一步。他的脸色很难看，看向苏晚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逸轩被护士按住，注射了药物。渐渐地，秦逸轩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依然明媚，但她却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五年前，”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弟弟去找陈建国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逸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为他只是出国读书……我以为他只是……只是不想留在家里……”
　　“你是他的哥哥。”苏晚晴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相信他只是出国读书？”
　　秦逸川没有回答。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秦逸川，你弟弟很可能就是五年前去找陈建国的那个人。”
　　“不可能。”秦逸川说，“他当时……”
　　“当时怎么样？”苏晚晴追问，“他当时几岁？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被人蒙着脸去找一个退休的安保人员，问一些关于赵家的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逸川的脸色变得苍白。
　　“而且，他手腕上的纹身。”苏晚晴的声音更低了，“破晓。这个名字，除了我，只有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你弟弟是怎么知道的？”
　　秦逸川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秦逸轩，眼神里满是痛苦。
　　“逸轩他……从小就很听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从不惹事，从不反抗……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苏晚晴说。
　　她走到秦逸轩的病床边，弯腰看着他的脸。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的皮肤几乎透明。
　　“秦逸轩，”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秦逸川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晴，”他突然开口，“你相信我吗？”
　　苏晚晴没有回头。
　　“相信什么？”
　　“相信我没有骗你。”秦逸川的声音很哑，“相信我弟弟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们利用你弟弟，利用陈建国，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而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逸川没有说话。
　　苏晚晴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
　　“秦逸川，”她说，“你弟弟刚才说，有人告诉他，只要去找陈建国，就可以救你。这句话，你有什么想法？”
　　秦逸川愣住了。
　　“救我？”他喃喃地说，“为什么要救我？我……”
　　他突然顿住了。
　　苏晚晴回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秦逸川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五年前，”他说，声音很轻，“我差点死了。”
　　苏晚晴皱眉：“什么？”
　　“那年我二十三岁。”秦逸川说，“我刚接手家里的公司，有一次出差，在路上遇到了车祸……我差点就没救回来。”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紧。
　　“车祸？”她追问，“是意外还是……”
　　“我不知道。”秦逸川摇头，“警方说是意外……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复杂。
　　“但是现在想想，那场车祸……也许不是意外。”
　　苏晚晴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她看着秦逸川，脑子里一片混乱。
　　又是赵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比她想象的更加难缠。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再说。”
　　秦逸川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默默地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
　　“秦逸川，”她开口，“你弟弟的病……真的只是精神分裂吗？”
　　秦逸川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晚晴的声音很轻，“有没有可能……他不是疯了，而是被人下了药？”
　　秦逸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