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油烟味很重。苏晚晴点了两碗牛肉面,把筷子递给妹妹。
“谢谢。”苏晚蓉接过筷子,声音还是冷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尖锐。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知道妹妹需要时间。多年的仇恨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消失,但至少,她愿意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面条端上来,两人沉默地吃着。苏晚蓉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苏晚晴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
“你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苏晚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吃完面,苏晚蓉主动开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次性问完吧。”
苏晚晴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让老板加了壶茶,然后看着妹妹:“那五十万呢?你哪来的钱买通律师?”
苏晚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打工攒的。”她说,“五年,我打了三份工,省吃俭用。”
“全部积蓄?”
“对,全部。”苏晚蓉冷笑一声,“为了毁掉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晚晴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她太了解仇恨的力量了,能让人做出任何事。
“可你为什么要等五年?”她问,“如果恨我,五年前我跌入谷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指证我?”
苏晚蓉沉默了。她低头喝着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因为五年前,我还不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真的是你害的我母亲。”苏晚蓉抬起头,眼神很复杂,“一开始我只是想报复,报复苏家,报复所有对不起我们母女的人。后来我查到一些资料,才知道当年给我母亲治病的人……是你父亲。”
苏晚晴心里一动:“所以你查到了转账记录?”
“对。”苏晚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查了很久,才找到那些记录。他每个月给我母亲寄钱,治病用。后来他自己也病倒了,就……”
她没有说完,但苏晚晴明白。
“所以你恨错了人。”苏晚晴说,“你恨了苏家这么多年,结果害死你母亲的,是病,不是我们。”
苏晚蓉没有否认。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但我还是恨。”她说,“恨了一辈子,突然告诉我恨错了,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苏晚晴理解这种感受。仇恨有时候是一种支撑,一旦失去了恨的对象,人反而会变得空虚。
“我可以帮你。”苏晚晴突然说。
苏晚蓉抬起头:“帮我什么?”
“找到你母亲的真正死因。”苏晚晴看着她,“不是自杀,也不是被苏家逼死,我要查出她临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姐妹。”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而且,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买通律师的人不是你,对吧?”
苏晚蓉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周律师全招了。”苏晚晴盯着妹妹的眼睛,“他说是一个叫陈建国的人给了他五十万,让他篡改证据。那个陈建国,是你的人,还是别人的人?”
苏晚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面馆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不是我的。”苏晚蓉终于开口,“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五十万,我攒了五年才攒够,哪来的钱再做其他事?”
苏晚晴早料到会是这样。
“那这个陈建国是谁?”
苏晚蓉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找过我。”
苏晚晴皱眉:“什么时候?”
“三年前。”苏晚蓉回忆着,“他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报复苏家,只要我配合他做一件事。他要我拿着那些假证据去找媒体,把当年的事闹大。我……我答应了他。”
“你就不怕他是骗子?”
“怕什么?”苏晚蓉冷笑,“我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要能报复苏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有人利用了苏晚蓉的仇恨,让她成为了一把刀。
“这个陈建国,你对他了解多少?”她问。
“不多。”苏晚蓉说,“他只说他以前是赵家的手下,后来赵家倒台了,他就消失了。”
“又是赵家。”苏晚晴眯起眼睛。
苏晚蓉愣了一下:“赵家?哪个赵家?”
“还有哪个赵家。”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毁掉我的人。”
姐妹俩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她们流着同样的血,被同样的敌人伤害过。
“晚蓉,”苏晚晴开口,“你愿意帮我吗?”
苏晚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找到我母亲的真正死因。”苏晚蓉的声音很坚定,“我要她清清白白的走。”
苏晚晴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一晚,她们谈了很久。从童年聊到成年,从仇恨聊到释然。蘇晚蓉说了很多关于母亲的事,李秀兰是个温柔的女人,即使身患重病,也从不抱怨。苏晚晴则说了苏家的事,说了母亲苏桂枝,说了她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天亮的时候,苏晚蓉靠在桌子上睡着了。苏晚晴看着妹妹疲惫的睡颜,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的妹妹,她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敌人。
苏晚晴打电话叫来司机,把妹妹送回家。她自己则直接去了公司。
秦逸川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
“查到了?”苏晚晴问。
“陈建国。”秦逸川点头,“我让人查了一晚上,确实有这个人。”
苏晚晴在办公桌前坐下:“说。”
“陈建国,五十八岁,无业。”秦逸川翻开文件,“以前是赵氏集团的人,负责安保工作。赵家倒台后,他就不知所踪了。”
“能查到他在哪吗?”
秦逸川顿了一下:“三天后给你消息。”
苏晚晴点头。三天就三天,她等得起。
三天后,秦逸川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很难看。
“陈建国死了。”他说,“五年前就死了。”
苏晚晴皱眉:“怎么死的?”
秦逸川递给她一份报告:“自杀。但我查过他的病历,他生前没有抑郁症。”
苏晚晴翻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没有抑郁症的人,五年前突然自杀。而他恰好是那个买通律师、陷害她的人。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继续查。”她把报告摔在桌上,“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秦逸川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
又是赵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比她想象的更加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