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蓉最终还是让苏晚晴进了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旧衣柜,桌子上堆着方便面袋子和几本翻旧的杂志。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傍晚的光线透进来,显得有点凄凉。苏晚晴扫了一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间屋子比她当初住的那个地下室好不到哪里去。
苏晚蓉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苏晚蓉坐在床沿,两个人面对面,气氛尴尬得像能拧出水来。
“你想说什么,说吧。”苏晚蓉的声音很冷,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小兽。
苏晚晴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们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只是苏晚蓉的眼神更冷,像结了一层冰。她们是姐妹,流着同样的血,却走到了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你母亲叫林秀芬,对不对?”
苏晚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整个人从床沿站了起来,“你调查我?”
“我调查了三年。”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终于找到了你母亲的日记。”
“日记?”苏晚蓉冷笑一声,“什么日记?你少在这里编故事。”
“我没有编故事。”苏晚晴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她看着苏晚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母亲是自杀的,但不是被苏家逼死的,是因为她本来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不可能!”苏晚蓉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明明说是苏家逼死她的!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你母亲在最后一篇日记里写道——”苏晚晴打开文件夹,推到苏晚蓉面前,“'对不起,我的病拖累了所有人。晚晴,你要好好活着,替妈妈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苏晚蓉盯着那几页纸,手在发抖。
她认得母亲的字迹,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是她小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到纸上有泪痕晕开的痕迹,那是有人翻阅了无数遍留下的。
“她……”苏晚蓉的声音哽咽了,“她真的是这么写的?”
苏晚晴点了点头。
“你母亲得病的时候,家里确实没有钱给她治病。”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不是苏家不帮她,是她自己放弃的。她不想拖累你,不想拖累任何人。”
“不可能……”苏晚蓉摇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明明说是苏家不肯借钱给她,是你们见死不救……”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火,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她们姐妹。她背对着苏晚蓉,声音低沉:“她那么说,可能是想让恨有一个出口。如果恨能让你活下去,她宁愿你恨苏家,也不愿意你恨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苏晚蓉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苏晚晴转过身,看到苏晚蓉正抱着那本日记,泪流满面。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迷茫。
苏晚晴走过去,在苏晚蓉身边坐下。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妹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廉价肥皂的味道,和她小时候母亲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晚蓉,”她轻声说,“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
苏晚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还有什么?”
“你母亲去世后,是有人把她送走的。”苏晚晴顿了一下,“但那个人不是我母亲,是我父亲。”
“我父亲?”苏晚蓉愣住了,“他不是早就……”
“他是去世了,但在去世前,他一直在偷偷接济你们。”苏晚晴从包里又拿出一沓文件,“这些是当年的转账记录。他每个月都会给你母亲寄钱,治病用的。只是后来他自己也病倒了,没多久就走了。”
苏晚蓉接过那些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每一张纸上都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刻意写得工整。他在努力弥补,即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为什么……”苏晚蓉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可能觉得,说出来只会让你更难过。”苏晚晴叹了口气,“恨一个人比接受失去要容易得多。他宁愿你恨苏家,也不愿意你带着遗憾过一辈子。”
苏晚蓉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那些已经干涸的字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城市在她们身后喧嚣着,而这两姐妹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晚蓉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她……真的这么说?”
苏晚晴点头,拉住妹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外面的天气。
“晚蓉,我们都是受害者,不该互相残杀。”
苏晚蓉没有抽回手,但眼泪还在流。
门外,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照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苏晚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门外的楼道里传来邻居炒菜的香味,油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苏晚晴松开手,站起身。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苏晚蓉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请你吃饭。”苏晚晴说,“附近有家面馆,我请你吃碗面。”
苏晚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跟在苏晚晴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小屋,走下狭窄的楼梯。
夜风有点凉,吹得苏晚蓉缩了缩脖子。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们就这样走在城郊的小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妹俩的影子靠在一起,像是要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