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
走廊里的灯有些暗,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苏晚晴的话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他的神经。
父亲是陈德全的合伙人。
那个为他挡刀的父亲,那个满口说着“想弥补”的父亲,那个从二十三年前“坟墓”里爬出来的父亲——会是敌人?
他不信。
但他也不敢信。
五岁时母亲去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家里来了一群人,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懂。后来他被送进孤儿院,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村里人都说,他爸早就跑了,丢下他们母子不管。
可是那个男人刚才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那种眼神,那种紧张——二十三年来,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醒了,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看见林远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淡下去。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孩子,你来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直地盯着父亲:“你和陈德全,是什么关系?”
空气凝固了。
父亲的嘴唇抖了抖,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回答我。”
长久的沉默。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像某种倒计时。
“是的,”父亲终于开口,“我是他的合伙人。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我良心发现,决定退出。但陈德全不同意,这些年一直在追杀我。”
林远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你早干嘛去了?”
“我……”父亲闭上眼睛,“我在躲。这些年我一直在躲,直到确认安全,我才敢来见你。”
“是真的吗?”林远的声音发抖,“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父亲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张照片,递过来:“你看,这是我们当年的合影。”
林远接过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其中一个确实是父亲——更年轻,更瘦,头发比现在密。另一个……那个人的脸被划花了,看不清是谁。
“另一个人,”父亲说,“就是陈德全。我亲手划的。”
林远盯着照片,心跳快得厉害。所以,父亲没有骗他?那些话都是真的?
“你接近我,是为了赎罪?”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父亲点头,眼眶红了:“我想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想帮你摧毁清道夫系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远看着父亲,突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别人的故事里。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怀疑什么。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那块磁盘呢?”他问,“你给我的那块磁盘,真的是清道夫系统的核心代码?”
“是真的。”父亲说,“我保存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话没说完,病房的电视突然亮了。
林远和父亲同时转头。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张脸——梳得整齐的头发,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而危险。
是陈德全。
他笑着,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你好啊,儿子。哦不,我应该叫你……实验品147号。”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里的陈德全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实验品147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