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远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窗外的霓虹灯把房间染成橘红色，映得人脸上忽明忽暗。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记忆是可以被修改的。那六个字像钉子，钉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如果记忆能被修改，那这五年算是什么？
引流管被扯动，鲜血顺着管子滴下来，林远顾不上这些。VIP病房的门虚掩着，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贴着墙，一步步挪向电梯。
镜面轿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脸颊凹陷，眼眶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这真的是他吗？那个在直播间永远笑着的林哥，去哪儿了？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着。林远思绪回到五年前。
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发抖：“小远，你爸……你爸没了。工地上摔下来的，当场就没了。”
他蹲在直播间门口，哭得像个傻逼。赶回家，参加葬礼，看着黑白照片上那张沉默的脸——他爸是个工人，不爱说话，只会用粗糙的大手摸他的头，说：“儿子，有出息。”
然后二十三年后的今天，一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告诉他：你爸还活着。
荒谬。
地下停车场夜风很冷。林远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观察外面的情况。几辆救护车闪着灯开进医院大门，一切正常。
“林先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远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熟。
“你在等我？”
“在等你做出正确的选择。”男人的声音很低，“二十三点五十分，城西旧仓库。你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根本不够——”
“足够了。”男人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停车场B区17号车位，有一辆黑色轿车。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钥匙上贴着一张纸条：“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酷，但你必须面对。”
林远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道道光带。
如果他爸还活着，那这二十年算是什么？母亲的死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清道夫系统——那个医生说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又一个骗局？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轿车驶入城西旧仓库所在的工业区。这里曾经是工厂区，后来工厂搬迁，留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夜色中，那些残破的建筑像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蹲在黑暗中。
林远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二分。
还差八分钟。
仓库的门虚掩着。林远推开门，走进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他的脚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一步一步，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前方远处有一点灯光，像是指引，又像是陷阱。
那是一盏老旧的节能灯，吊在横梁上。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消瘦。
“爸……”这个字脱口而出，连林远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确实很老，皱纹纵横，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和林远一模一样。
“小远。”男人的声音沙哑，“你来了。”
林远盯着他，二十三年的空白在这一刻变成一道墙，他不知道该怎么跨越。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真的是……”
“我知道你不相信。”男人苦笑，“二十三年，我躲了二十三年。小远，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林远的声音冷下来，“首先告诉我，我妈是怎么死的。”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男人开口：“二十三年前，我是一名程序员，参与了一个秘密项目。那个项目……后来变成了清道夫系统的雏形。”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紧。
“我没想到，这个项目会害死你妈。”男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她发现了项目的真相，想曝光出去，却被……却被他们杀了。”
“什么？”林远的声音发抖，“他们是谁？”
“陈德全。”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样子。但他已经控制了整个项目。我和你妈是同事，我们一起发现了系统的秘密——它在收集用户数据，在操控舆论。我们想把真相说出来，但……”
他说不下去。林远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他从小听到的父亲去世的消息是假的？母亲也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谋杀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苦笑：“因为陈德全找到了我。他威胁我，如果不帮他，就要你的命。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连累了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盘，递过来：“这是清道夫系统最初的核心代码。只要你把它公之于众，就能彻底摧毁陈德全的帝国。”
林远盯着那张磁盘，没有接。他的脑子很乱，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林先生，该吃药了。”她说。
林远本能地觉得不对。这个护士的眼神……太冷静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护士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向他刺来。
父亲大喊一声，冲上去挡在林远面前。
刀刺进了父亲的胸口，鲜血染红了白床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