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这是林远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一盏白色节能灯。光线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每根骨头都在疼。
“你醒了?”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别乱动,你断了三根肋骨,还有轻微脑震荡。真是命大,消防员说你被抬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
林远张开嘴,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晚晴呢?”
护士的表情僵了一下:“你是说跟你一起送来的那个女的?她伤得很重,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能不能醒来,要看今晚。”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小吴呢?跟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护士摇头:“我们只救了你和她。另外那个人……废墟里没找到。救援队挖了整整四个小时,只找到你和她。”
没找到。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远的脑子。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爆炸时的画面。陈德全的那个微笑,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还有那个手势——再见。
他知道,陈德全不会放过他。只要清道夫系统还在,这个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
但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证据没了,盟友散了,连苏晚晴都生死未卜。他该怎么办?
“对了,”护士突然说,“有个医生要见你。他说……是你的朋友。”
林远睁开眼:“什么医生?”
“说是从精神科那边调过来的。”护士皱眉,“鬼鬼祟祟的,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但他说是关于你父亲的事。”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
林远从小就是孤儿,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在他五岁那年去世,父亲的下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村里人都说,他爸早就跑了,丢下他们母子不管。
“让他进来。”他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背有些驼,走路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先生,”医生说,声音很低,“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远皱眉:“谁?”
医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的父亲,还活着。”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医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父亲,还活着。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这不可能……”林远的声音发抖,“我从小就是孤儿,我爸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村里人都这么说!”
“那是你以为。”医生轻声说,“但记忆是可以被修改的,林先生。你真以为这五年发生的事情,都是巧合?”
林远想起陈德全在广播里说的话——“你父亲的事故,你母亲的死”。难道……难道那些都是真的?
记忆可以被修改。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果记忆可以被修改,那他这五年来的坚持算是什么?他所追求的真相又是什么?
“他们怎么死的?”他问,声音嘶哑。
医生摇头:“我不清楚细节。但那个人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晚十点,去城西的旧仓库。”他顿了顿,“他会告诉你一切。记住,一个人来。”
林远盯着医生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充满了疲惫,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到底是谁?”他突然问。
医生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等等!”林远想坐起来,但剧痛让他只能倒在枕头上,“你还没回答我!”
医生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孩子,”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对不起你和你妈。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不敢见你,是因为……因为我怕你会恨我。”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林远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那个声音,苍老、颤抖,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就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某个答案。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天空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看不到星星。
今晚十点,城西旧仓库。
林远知道,他必须去。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去。因为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