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瞳孔瞬间收缩。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你父亲的事故，你母亲的死……这些资料，我这里都有。只要我按下一个键，三十万人都会知道。”
他在说什么。林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每一个字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从小就是孤儿，根本没有父母。”
“那是你以为。”陈德全笑了，笑声经过广播的处理变得更加刺耳，“记忆是可以被修改的，林先生。你真以为这五年发生的事情，都是巧合？”
不，不可能。林远的手指死死攥着，指甲陷进掌心。这一定是骗局，是心理战。他在拖延时间，等增援到达。
但为什么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他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苏晚晴突然大喊：“别信他的！他在拖延时间，想等增援到来！”她说完这话，整个人已经冲向最近的一台服务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小吴也反应过来了。他两步跨到另一排机柜前，开始拆卸固定螺丝。
“你们在找死！”广播里的声音变得尖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机房的温度骤然升高——不仅仅是感觉，墙上的温度计数字正在快速飙升。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林远看到天花板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灰尘簌簌落下。
“他要毁掉这里！”林远大喊，“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服务器机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摇晃。最靠墙的几排已经倾斜，眼看就要倒塌。陈德全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笑：“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一起去死吧。”
苏晚晴还在坚持最后几行代码。她的手指在发抖，但速度一点不慢。林远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了！走！”
“就差一点……”
“命要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吴已经从另一侧冲过来殿后。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林远疯狂按着关门键，手指关节发白。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机房的承重柱已经出现裂纹，那些服务器正在倒塌！
“快点！”她喊。
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那一瞬间，林远看见了。一个苍老的身影站在机房的门口。那是陈德全。他穿着灰色的长风衣，背对着应急灯，看不清表情。但林远能看到他在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然后，他抬起手，对林远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爆炸发生了。
先是刺眼的白光，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狠狠撞在电梯门上。电梯剧烈晃动起来，轿厢顶部的灯瞬间熄灭。林远只来得及抓住扶手，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他重重摔在轿厢壁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苏晚晴的情况更糟。她被甩到角落，额头撞在金属板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小吴还算幸运，死死抓住了扶手，但脸色煞白。
电梯在坠落。
不是正常的下降，而是一种失控的、自由落体式的下坠。钢缆摩擦的声音刺耳欲聋，轿厢疯狂摇晃。林远勉强抬起头，看到楼层数字正在快速变小。
-10、-11、-12……
他们正在坠向更深的地下。
黑暗。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坠落停止了。轿厢停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楼层，周围安静得可怕。林远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苏晚晴。她的呼吸还在，但额头上的伤口在流血，人已经昏迷了。
“晚晴？晚晴！”他轻轻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小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声音发抖：“远哥……我们……我们被困住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顶部那一片漆黑的金属。脑海里最后看到的，是陈德全的那个手势。
再见。
那个人在说再见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写好的剧本走向终局。
而他们，现在就在这个终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