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建业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陈志明的小楼。
晨雾还没散尽，深圳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骑自行车的工人匆匆掠过身边 建业站在那栋贴着马赛克瓷砖的小楼前，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十五万，他全部的家当就押在这一把上了。
“刘老板，想清楚了？”陈志明笑着迎上来，递过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热气，建业却没有接。
“先看货再说。”
陈志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这边请。”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仓库。建业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背着手在货架间慢慢踱步，随机抽出几箱货物检查。录音机的外壳光滑，电子表的液晶屏清晰，计算器的按键灵敏。质量确实没问题。
他心里有了底，但不急着表态。
“陈老板，这批货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陈志明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全部清仓。”
建业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刘老板，你这是开玩笑呢？”陈志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批货我当初投了三十多万，现在二十万已经是亏本价了。”
“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建业站起身，踱步到货架间，“这批货在你手里压了多久，你自己清楚。再拖下去，电子产品更新换代，这些东西就更不值钱了。”
陈志明沉默了。
“十五万，我一次性付清。”建业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去市场上问问，现在谁肯一次性吃下这么多货？只有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仓库里只有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建业其实也在赌。他在心里算过账，这批货如果按市价出手，至少能赚一倍。但陈志明不是傻子，人家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会看不出其中的利润？
果然，陈志明眯起眼睛：“刘老板，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不敢。”建业淡淡地说，“我这是互利共赢。陈老板资金回笼，我也能度过难关。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陈志明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十五万就十五万，咱们成交。”
建业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十五万拿下这批货，转手就能赚一倍。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打破李德明的封锁了。
“什么时候能提货？”
“随时可以。”陈志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刘老板痛快，我也痛快。”
两人握了握手。陈志明亲自把建业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老板，我陈志明看人从来不会看走眼。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建业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天晚上，建业回到住处，立刻给王大海打了个电话。
“大海，准备十五万，明天一早送到深圳来。”
“啥？十五万？”王大海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哥，你干啥呢？这么多钱！”
“废话少问，让你准备就准备。”建业打断他，“再找几辆货车，后天一早跟我南下运货。”
“不是，哥……”
“就这样定了。”建业挂断电话，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起，他看着窗外的深圳夜景，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十五万，这是他全部的积蓄。如果这批货砸手里，公司就完了。
但他没有退路。李德明断了他的货路，他必须从南方打通新的渠道。这是背水一战。
第二天一早，建业又去了一趟仓库，仔细清点了一遍货物，确认数量和质量都没有问题。忙完这些，他买了回江城的火车票。
火车驶入江城站时，天已经擦黑。
建业背着帆布包走出站台，远远看见刘建华站在出口处，缩着脖子，来回踱步。建业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哥！”刘建华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的脸色不对。
“爸又犯病了！”刘建华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大夫说……大夫说让准备后事！”
建业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