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踏上南下的火车时，窗外的景色从灰白逐渐变得葱绿。
三天后，他站在深圳火车站的出站口，看着这个比江城繁华太多的城市。街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招牌，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匆匆而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这就是深圳。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无数人在这里淘金、翻身、改写命运。
建业根据信上的地址，找到了罗湖区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气派。
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建业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花衬衫，戴着金戒指，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男人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建业？”
“是我。”
“快坐快坐。”男人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我叫陈志明，你可以叫我老陈。赵小军那小子跟我提过你。”
建业心里一动。赵小军？
“赵小军是我同学。”建业说。
“知道知道。”陈志明给他倒了杯茶，“那小子脑子活，现在跟我做点生意。上次他来找我，说起他哥们在北方做买卖，被人断了货，处境困难。我一想，都是朋友，能帮就帮一把。”
建业没有接茶，只是盯着他：“陈老板，我们好像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陈志明大笑，“去年在广州，我找过你，想跟你合作一批走私货。你拒绝了，说不该赚的钱你不赚。”
建业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陈志明开出的价码很诱人，但他还是拒绝了。
“所以呢？”建业问，“陈老板这次又想让我做什么？”
“误会了不是？”陈志明摆摆手，“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个正派人，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建业警惕地看着他：“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该赚的钱我不赚。”
“我知道。”陈志明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建业面前，“我这儿有个正儿八经的生意想跟你合作——我在深圳有个仓库，里面有一批积压的电子产品，都是正品，质量没问题，价格比市场低三成。你要不要？”
建业翻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心里越惊讶。这批货全是时下最紧俏的款式，录音机、电子表、计算器，都是北方市场上供不应求的东西。
“陈老板为什么找我？”建业抬起头，“以你的渠道，这批货不愁卖吧？”
“渠道是有，但我在北方没有根基。”陈志明点了根烟，“你在江城经营多年，有自己的销售网络。我出货，你卖货，赚了钱大家分。”
建业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权衡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
陈志明也不急，慢悠悠地抽着烟，等他做决定。
建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香气扑鼻。这个年代，能喝得起这种茶的人不多。这个陈志明，看来确实有些门道。
“好吧。”建业最终点了点头，“我先看看货。”
陈志明立刻站起来：“走，我带你去仓库看看。”
两人出了小楼，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深圳河边的一个仓库。仓库大门打开，里面堆满了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产品特有的塑料味。
建业随机打开几个箱子，检查里面的电子产品。质量确实没问题，款式也是市面上最流行的。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如果能把这批货拿下，不仅能解决货源问题，还能大赚一笔。
但他还是有些疑虑。这个陈志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
“刘老板，考虑得怎么样？”陈志明笑着问。
建业看了他一眼：“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理解。”陈志明也不勉强，“这样吧，你可以先拿一批样品回去试试，好卖的话再来找我。”
建业带着几台样品走出仓库时，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陈志明的话。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这批货真的能如他所说那样低三成价格拿到，那他不仅能度过这次危机，还能大赚一笔。
机会摆在面前，总要抓住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