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坐在床边,看着父亲沉睡的面容,脑子里却在转着另外一件事。
李德明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北方断了货,公司喝西北风去?
他不能慌。前世什么样的难处没经历过?比这更难的他都扛过来了。
“哥,你想啥呢?”刘建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没啥。”建业接过汤碗,“你先回江城,这边我来处理。”
“哥,那帮供应商……”
“先别声张。”建业打断弟弟,“我回去一趟,悄悄的。”
刘建华愣了一下:“哥,你的意思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建业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我去看看那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建业安顿好父亲,坐上了回江城的长途汽车。一路上,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灰白的田野,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李德明这招够狠。直接釜底抽薪,断他货源。这是逼着他低头呢。
可他刘建业什么时候低过头?
傍晚时分,汽车进了江城车站。建业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背着一个帆布包,骑着自行车在几家供应商的门店周围转悠。
他要先看看情况。
转了两圈,心里大概有了数。建业把自行车停在一条小巷里,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仓库。
那几家供应商他都打过交道,说不上过命交情,但生意上来往过。之前合作得还不错,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一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骑着车去了城东的王记布料行。
王老板是江城最早的一批个体户,跟建业合作了两年多,为人还算实在。建业想从他嘴里撬点实话。
“刘老板?”王老板正坐在店里算账,抬头看见建业进来,脸色微微变了变,“您咋来了?”
“咋,不欢迎?”建业笑着走进店里,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哪能呢。”王老板让伙计倒茶,眼神却有些躲闪,“您坐,您坐。”
建业接过茶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老王,咱俩合作两年多了,今天我来是想问你一句实话。”
“啥实话?”
“李德明给你们开什么价了?”
王老板脸色一僵,半天没说出话来。建业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板才叹了口气:“刘老板,不是我不帮你,是……是李德明给的价太高了,我们得罪不起他。”
“多少?”
“每种货比给您的高三成。”王老板压低声音,“而且他说,只要断了您的货,以后他的生意分我们一成。三成啊,刘老板,我们这种小本买卖,哪经得起这种诱惑?”
建业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了。”
“刘老板,您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王老板赶紧解释,“您是知道的,李德明在南方那边势力大,我们惹不起。”
“我没怪你。”建业站起身,“生意嘛,逐利而行,我能理解。”
走出王记布料行,建业没有再去其他供应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德明这是用钱砸。用高利润收买他所有的供应商,让他无货可卖。这招够毒。
但建业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北方被封锁,那他就从南方进货。李德明以为断了他的路,殊不知天无绝人之路。
当晚,建业回到公司,召集了几个核心骨干开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建业站在办公室中间,扫了一圈众人,“李德明联合供应商断了我们的货,我们不能等死。”
“刘总,那咋办?”一个年轻的业务员问道。
“南方不是只有北方这几个供应商。”建业走到地图前,指着南方几个城市,“广州、汕头、厦门,那边的货多的是。”
“可那边咱们没渠道啊。”
“渠道是人找的。”建业转身看着众人,“我明天去广州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打通新的供货渠道。”
“刘总,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建业的语气很坚定,“公司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不能看着大家失业。”
第二天一早,建业收拾好行李,准备南下。
临走前,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说父亲的气色好了些,能吃下东西了。建业放心了一些,交代母亲好好照顾父亲。
挂了电话,他正准备去火车站,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刘建业?有你的信。”
建业愣了一下。他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不多,谁会给他写信?
接过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刘建业亲启”五个字。邮戳是深圳的。
建业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翻身的话,来深圳找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谁?深圳知道他处境的人没几个。赵小军?不对,赵小军要是知道,早就直接来找他了。
那是李德明的陷阱?也不像。
建业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不管是谁,既然敢约他去深圳,他就敢去会会。
反正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了,也不差更糟一点。
他背起帆布包,大步走向火车站。
南方,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