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土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建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守了父亲一夜,他刚想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轻响。
“爹?”
刘解放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儿子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水……”
建业赶紧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父亲慢慢喝下。刘解放润了润喉咙,长出了一口气,精神似乎比昨天好了些。
“建业……”老人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一些,“我梦见你小时候了。”
建业鼻子一酸:“爹,您别说话,好好养着。”
“傻小子。”刘解放笑了笑,皱纹挤成一团,“爹梦见你背着书包放学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根三分钱的冰棍。那会儿穷,但日子过得踏实。”
建业没接话,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前世父亲走的时候,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让父亲过这个坎。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大海的母亲端着药碗进来了。老人家是热心肠,这些天没少帮忙。
“老刘,该喝药了。”
建业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父亲。刘解放皱着眉头把药喝完,忽然说:“我想吃口酸的。”
“酸的?”建业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好,娘,去给爹买点山楂糕来!”
母亲孙桂兰从厨房探出头:“真的?老头子要吃东西了?”
这一整天,刘解放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能坐起来了,也能和儿子说几句话了。建业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看来这世间的孝心,真能感动天地。
第二天一早,建业请来了老中医复诊。这是镇上最有名的老中医,姓周,早年是在省城大医院坐诊的,后来因为成分问题被下放到了这里。这些年,建业没少在他身上花钱。
老中医诊完脉,捋着胡须沉思良久。建业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夫,我爹他……”
“奇怪。”老中医皱起眉头,“老爷子的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按理说,油尽灯枯的人,不该有这样的起色。”
建业急切地问:“大夫,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老中医点点头,“老爷子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只要继续调养,应该能度过这个冬天。”
建业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大夫!谢谢!”
老中医摆摆手:“别谢我,是你小子的孝心感动了阎王爷。”他收拾药箱,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老中医,建业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前世他失去了父亲,这一世,父亲还在。
他转身跑进屋,抓起电话,拨通了江城公司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几声,那头传来王大海粗犷的声音。
“喂,建业哥?咋这时候打电话,出啥事了?”
“大海,我爹没事了!”建业的声音都在发抖,“大夫说能度过这个冬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大海粗犷的笑声:“真的?太好了!建业哥,你等着,我这就告诉大伙儿去!”
“等等。”建业叫住他,“公司怎么样?没啥事吧?”
“没事,有我盯着呢。”王大海说,“建华也在公司,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成熟多了。对了哥,前天那批货顺顺当当地发出去了,款子也收回来了。”
建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等我爹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
“行,这边有我,你放心照顾老爷子。”王大海顿了顿,又说,“哥,你这些天也瘦了不少,该歇歇了。”
建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回到父亲床边,刘解放睡着了,呼吸平稳。建业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没能留住父亲,这一世,他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下午时分,电话又响了。
建业拿起听筒:“喂?”
“哥,是我。”刘建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犹豫,“爸没事了吧?”
“没事了,大夫说能度过这个冬天。”建业说,“公司怎么样?”
刘建华顿了顿:“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啥事?”
“就……”刘建华吞吞吐吐,“李德明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建业眉头一皱:“他又想干啥?”
“联合了几家供应商,要断咱们的货。”刘建华的声音有些闷,“哥,这事儿咱咋办?”
建业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窗外,冬日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摇晃着。这个冬天,还长着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业沉声说,“你先别慌,我尽快回去。实在不行,还有你大海哥在。”
“哥,我知道。”刘建华应了一声,“那你照顾好爸,公司的事儿有我。”
建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发呆。李德明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前世没什么交集,这一世倒是成了对头。商场如战场,还真是半点不含糊。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的父亲。刘解放还在睡着,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建业轻轻带上门,走到了院子里。
天色渐暗,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谁家的狗在叫。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父亲的病,总算是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