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省电视台的专题节目在黄金时间播出了。
陈青山没有去合作社办公室，而是回了老宅，陪父亲一起看电视。节目开始前几分钟，他调试了无数次信号，总算在邻居王叔伯家那台老电视上找到了频道。
“开始了。”陈德厚说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陈青山站在田埂上，身后是绿油油的玉米地。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裤脚沾着泥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
“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要介绍的是一位回乡创业的年轻人，他用科技改变了土地，用智慧带领乡亲们致富……”
主持人低沉的声音响起，陈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他没想到电视上的自己看起来那么瘦，皮肤比七年前黑了不少。
陈德厚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屏幕上的儿子正在讲述七年前决定回乡的那一刻，他说：“我学的技术如果只服务于资本，那这些知识毫无意义。我想证明，知识回到土地一样有意义。”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烟草燃烧的嘶嘶声。
节目播了整整二十分钟。结束后，陈德厚沉默了很久，才站起身往外走。
“爸，您去哪儿？”陈青山问。
“睡觉。”陈德厚扔下两个字，背着手进了屋。
陈青山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他以为父亲会说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正当他准备回合作社时，手机响了。
是王秀英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发抖：“青山！你快看直播间！解封了！刚才节目播出不到一个小时，直播间就解封了！”
“真的？”陈青山赶紧打开手机，进入直播间后台。
屏幕上显示着关注人数：10247。
“三千！不对，现在是五千了！还在涨！”王秀英在电话那头喊，“订单也来了，你快看后台！”
陈青山点开订单管理，页面不停刷新，一笔笔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玉米脆片、有机小米、苹果干……各种产品的订单不断弹出，服务器一度显示忙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青山哥！”陈青松从合作社跑过来，满头大汗，“仓库那边订单堆不下了，王姐说今晚得加班打包！”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我马上过去。”
他转身朝合作社走去，路过老宅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屋内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还有旱烟袋明灭的火光。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大步朝前走去。
合作社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王秀英、林小满还有几个核心员工都围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一万二千单了！”林小满喊，“今天晚上破两万没问题！”
“这下刘大勇该傻眼了。”王秀英冷笑一声，“让他封，让他在背后搞小动作，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陈青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月光洒在田埂上，像是给土地镀了一层银。
手机又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看了电视没有？”张明远的声音很兴奋，“我联系的那三家投资机构都表态了，只要节目播出效果好，立刻跟进投资！他们初步估算，总金额可以达到两千万！”
两千万。
陈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之前那笔投资已经快花完了，如果能拿到这两千万，不仅能度过眼前的危机，还能扩大生产规模。
“张总，我……”他喉咙有点发紧，“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说了，青山。”张明远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等着看你们的表现。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田野。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片玉米地照得亮堂堂的。他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微信：“小满，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就娶你。我说到做到。”
几秒钟后，林小满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笑了笑，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明天会是新的一天，订单会更多，投资会到位，合作社会有更大的发展。但他也清楚，刘大勇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希望，就有动力。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陈青山回头一看，是父亲陈德厚拄着拐杖走过来。“爸，您怎么出来了？天冷，小心身体，”他赶紧站起来扶住父亲。
陈德厚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田野：“青山，爸看到了今天的电视。爸为你骄傲。”
陈青山眼眶一热：“爸，别说了……”
陈德厚摆摆手：“让爸说。这些年，你受苦了。爸以前不理解你，觉得你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回来受罪。现在爸明白了，你是对的。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正在来临，对于陈青山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是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艰难，他都不会再孤单。因为，这就是他的根，他的梦，他永远割舍不下的土地和人民。
月光洒在田野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