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会议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陈青山走出政府大门,骑上电动车往合作社赶。阳光照在背上,暖烘烘的,但他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
调查组虽然还了清白,但指出的那些整改意见不能不当回事。规范化、流程化,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合作社从一开始就是野路子,很多事情都是边干边改,现在要变成正规军,难度不小。
合作社办公室里有十几个人等着他。王秀英、林小满、陈青松,还有几个骨干农户代表,挤了满满一屋子。
“青山,情况怎么样?”王秀英最先开口。
“调查组那边没事了,”陈青山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但他们提的意见我们要重视。从今天开始,所有工作流程必须规范化,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众人点头。林小满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陈青松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县推广的事还继续吗?”王秀英问道。
“当然继续,”陈青山斩钉截铁地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开始跑乡镇。”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担心调查组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有人催促加快进度,还有人问起整改的具体细节。陈青山听着,偶尔插几句,但注意力有些分散。他在想父亲,想林小满,还想着接下来的一大摊子事。
散会后,张明远没走。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起身走到陈青山身边。
“青山,有个工作上的事,”张明远脸色有些凝重,“你方便吗?”
陈青山愣了一下:“张总,您说。”
两人走到办公室角落。张明远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当初签的对赌协议吗?”
陈青山心里一紧:“记得,三年业绩目标,年底到期。”
“还有四个月,”张明远点点头,“你们现在的进度……够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陈青山沉默着,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而是不愿意面对。
对赌协议是三年前签的。那时候合作社刚起步,急需资金,张明远带来的这笔投资附带了对赌条款——如果年底达不到约定的业绩目标,投资方有权收回投资,甚至追究他的责任。这两年自然灾害、市场竞争,再加上这次调查组的风波,合作社的发展速度已经受到了影响。年初定的目标,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悬。
“差多少?”陈青山问。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按现在的进度,年底大概能完成八成。还有四个月,你们得再加把劲。”
八成。陈青山在心里盘算着,也就是说还有两成的缺口。听起来不多,但换算成销售额,就是几百万的事。四个月,要多赚几百万,难。
“我知道了,”陈青山深吸一口气,“谢谢张总提醒。这事我会想办法。”
张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事在人为,还有四个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陈青山勉强笑了笑:“张总,这些年要是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尽力而为。”
送走张明远,陈青山站在办公室里没动。墙上挂着全县地图,上面标注着已经完成的试点和即将推广的乡镇。红红绿绿的标记看起来很热闹,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四个月。几百万。业绩目标。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对赌协议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随时可能掉下来。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难道要因为这个化为乌有?
窗外,天色渐暗。陈青山看着地图上那片熟悉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四个月,他能完成目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