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天裂,如刀刃剖开寰宇穹顶,光瀑垂落之处,仙墟玉殿成片崩塌。
殿中乱成什么样子我已经看不清了。
血糊了半只眼,眉心那道新烙的墟玉碎纹滚烫得像要烧穿颅骨,可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那种感觉就像亿万年的沉眠终于被人一巴掌扇醒。
“拦住他!”仙墟大长老在崩塌中尖喝,“他第十道残魂尚未完全觉醒,此刻杀他还来得及!”
来得及?
我笑出了声。
满口腥甜。
“大长老,”我抬起渗血的手,凌空虚按,“你猜我第九世为什么一直不渡墟主劫?”
他身形一顿。
“因为我在等你动手。”我五指猛地收拢,半空中那团被墟寂万归吞噬的九墟墟气骤然反吐,凝成一道灰蒙蒙的法则之刃,直劈仙墟大长老面门!
他祭出本命仙印抵挡,灰刃撞上金印——
金印碎。
大长老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撞穿三道玉壁,烟尘冲天。
“叶归墟!”江鹤辞的声音从烟尘那头传过来,又惊又怒,“你竟敢——”
“我敢的事多了。”我偏头看他,血顺着下颌滴落,胸腔里那团新生的力量横冲直撞,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但我不在乎,“江鹤辞,我再问你一次——”
我朝他踏了一步,烟尘在我身侧被无形气劲排开。
“上一世你跪着求我救你的时候,我入的是什么境?”
他面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尊。”我自己回答了,“我上一世入的是天尊。这一世我压着不入墟主,是因为第九道残魂觉醒需要海量墟气灌体——我若入了墟主,九墟天道就会把我当成‘完成体’强行送入下一世轮回,我他妈的所有布置全白费!”
魔墟墟主不知何时已退到殿角,她脸色铁青,黯紫指甲掐进掌心:“所以……你一直在等墟合大劫提前,等九墟天裂,墟气暴涌……”
“对。”我朝她咧嘴笑了一下,满口血,估计吓人得很,“谢谢你刚才宣读律令的时候催动了墟合诏令中的禁制,没有你那一手,天裂至少还要再迟三个时辰。”
她瞳孔骤缩:“你早就知道诏令里有禁制?”
“九墟律令是谁写的?”我反问,“初代亲手刻进天道的。你们以为那是‘律令’,那是‘钥匙’。催动它的人,就是在替我开门。”
妖墟主自暗影中现身,身形暴涨,半人半兽,瞳仁竖成一线:“即便如此,你此刻修为不过灵境颠峰,即便吞了九墟墟气,境界攀升也需要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拧断你的脖子。”
他说完就动了。
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利爪已至我咽喉三寸。
我站着没动。
初代虚影从我影子里一步踏出,抬手。
只一指。
妖墟主整个人被定在半空,爪尖距我喉结不过寸许,可那一寸却像天堑。
他双目圆睁,兽瞳里第一次出现惊惧:“初代——”
“监牢里的囚徒,不该伸手打狱卒。”初代虚影的声音淡漠得像在陈述天气,“退下。”
妖墟主倒飞出去,撞碎半面殿墙,烟尘漫天。
满殿俱静。
灵墟墟使那柄摔落的青玉如意早就不知碎成了几段,他嘴唇发抖:“初代神魂……真的还在……”
“一直都在。”我抬手按住眉心,那里碎纹灼热,一段段不属于这世的画面疯狂涌入识海,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咬着牙没吭声,“九世记忆,九道残魂,我在每一世都留下印记——而我刚才捏碎墟玉,等于把所有封印同时解除。”
仙墟大长老从废墟里爬出来,半边身子血淋淋的,声音发颤:“那你现在……”
“我现在?”我闭上眼,感受神魂深处那道最后的枷锁正在崩裂,九世累积的修为,法则,本源,如洪流倒灌,冲刷每一条经脉,“我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什么?”
我睁开眼。
殿顶九色天裂骤然加剧,光瀑之中,隐约可见九大墟界的轮廓同时浮现,神,仙,灵,妖,魔,鬼,荒,尘,空——九界重叠,天幕如被巨手揉皱的绢帛,褶皱之间,混沌本源疯狂外泄。
“墟合大劫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我抬起双手,掌心两道墟寂万归的纹路同时亮起,左右各一,呼应成环,“九墟天道必须选择一个‘承载点’来维持轮回闭环。这个点历来是我——”
我双手合拢。
“但这一次——”
双掌相击的刹那,整个仙墟玉殿轰然崩解,所有人脚下虚空破碎,九色洪流自天裂倾灌而下,而我在洪流正中,浑身骨骼都在重组,碎裂,再重组,剧痛如千万蚁噬——
“这一次我要在墟合完成之前,先一步把九墟天道全吞了!”
光柱冲天而起!
九界墟使被余波扫得四散飞跌,江鹤辞勉力稳住身形,仙冠碎裂,长发披散,朝我嘶声:“你疯了!你吞天道?你连归一境都没入,你怎么吞——你会爆体而亡!”
“我九世都在干这种事。”我在光柱中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隔着九色光幕,隔着亿万年的轮回,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江鹤辞,你以为我为什么每一世都活不到墟合结束?”
他愣住了。
“因为我每一世都在最后一刻把吞掉的天道吐回去。”我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恨,只有倦,“这一世,我不吐了。”
光柱暴涨,我整个人被九色墟气裹挟着冲天而上,直入九重天裂!
身后传来江鹤辞的喊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叶归墟——!”
我没有回头。
天裂之上,九墟虚空茫茫如海,九颗巨大墟界悬于各处,彼此之间裂纹密布,像一颗被摔裂又勉强拼合的琉璃珠。
那些裂纹深处,混沌本源的黑雾不断渗出,每一缕都带着腐朽与崩坏的气味。
我悬在虚空正中,浑身浴血,眉心碎纹尽数亮起,九世记忆终于全部归位——
第一世,以身镇混沌,拆魂散入轮回;
第二世,神墟灭世,我持墟玉封印三成崩裂;
第三世,仙墟道争,我自碎修为堵住道根裂隙;
第四世,灵墟本源枯竭,我以半身精血灌溉灵根;
第五世,妖墟兽潮吞天,我引劫火焚尽三千妖域,修为尽废;
第六世,魔墟心魔泛滥,我将自身道心剖开,吸附万魔,轮回重塑;
第七世,鬼墟万魂反噬,我以魂饲魂,九死一生;
第八世,荒墟地脉崩断,我以骨为柱,撑住地核万载;
第九世……
第九世,我明知自己该渡墟主劫,却故意压境不入,在尘墟最底层那块无字碑前枯坐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全部想起来。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