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着雨哈,雨水打在东溪路的骑楼上,噼里啪啦的响。
在三香路和东溪路的路口,“清雅轩”茶馆是个两层的楼。
二楼的回廊下面,挂着两个灯笼,发着黄光,在风雨里晃来晃去,感觉快掉了。
国安局的老陈,正躲在对面的面包车里,用一个夜视仪看着。
在他的夜视仪里面,绿色的画面里,有个人影,悄悄地出现在了二楼回廊的角落。
那个人穿了个灰色的冲锋衣,还撑了一把黑色的伞。
伞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没进包间,也没叫服务员。
他就站在最黑的地方,站得笔直,像个钉子。
站了有六秒钟。
在这六秒里,他的头好像往左边歪了一点点,伞也抬起来了一点,他的眼睛就隔着雨,死死地看着八百米外沈家的那个老房子。
“目标出现了,和说的一样。”老陈对着麦克风小声说,“他没进包间,就在外面站着看。”
六秒钟一到,那个男的就动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手里的黑伞往下一斜,正好挡住了楼上往下看的视线。
他踩着楼梯下了楼,脚步很稳但是又很轻,然后就消失在街角的雨里了。
“二组跟上!保持五十米距离,别被发现了!”对讲机里传来顾铭的声音,很冷。
小刘和老张两个便衣,马上就从巷子两边跟了上去。
下雨的晚上,街上人很少。
那个叫“幽灵”的人走得很稳,一分钟大概走七十步,每一步距离都差不多,像是训练过的,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族回家去。
他走了两条街,过马路还等红灯,雨水顺着他的伞往下流。
但是在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幽灵”把伞往左边歪了一下。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像是为了挡风,但正好挡住了小刘看他脸的视线。
前面就是“新天地”购物广场。
晚上十点半,商场快关门了,人还挺多的,楼下电影院刚散场,好多年轻人往外走。
“幽灵”走进了商场一楼的大门。
小刘和老张互相看了一眼,也赶紧跟了进去。
商场里面很亮,还有暖气和香水、爆米花的味道。
“幽灵”跟着人流走到一个扶手电梯前,坐着电梯下楼。
就在电梯下到一半,人最多的时候,“幽灵”突然转过身,跨过中间的隔离带,跳到了往上走的电梯上!
小刘心里很失望,反应很快想回去追,但是下楼的人太多了,把他卡住了。
“幽灵”通过电梯旁边的柱子反光,看见了小刘的脸,他的眼神很冷。
他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慌,呼吸都没变。
“幽灵”坐着上行的电梯到了楼上,然后混进了一群从电影院出来的旅行团里。
他把伞收起来,套上一个塑料套,然后丢进了垃圾桶,动作很熟练。
小刘好不容易追到三楼,只看见垃圾桶里有个空的伞套。
人不见了。
“呼叫指挥中心!人跟丢了!他利用人流跑了!”小刘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很急。
在指挥车里,顾铭的脸很黑,很生气。
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让商场保安封锁出口!调所有监控!”
商场监控室里,技术员在快速地操作电脑,放大画面。
“找到了!顾队你看!”技术员指着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穿黑夹克、戴棒球帽的男人。
他把原来那件灰色的冲锋衣反过来,塞进一个购物袋,丢在了一个纸箱堆里。
他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躲开了头顶的摄像头。
后门外面是一条很窄的巷子,没有监控。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摩托车停在墙角。
男人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了车。
引擎发出很大的声音,黑色的摩托车像一道闪电,开进了巷子深处。
“调大路上的监控!”顾铭喊。
“报告顾队……找不到了。”技术员擦着汗说,“他走的全是拆迁区的老巷子,躲开了所有监控。他对这片地方太熟了,比出租车司机还熟!”
线索又断了。
半个小时后,在“清雅轩”茶馆二楼。
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响。
顾铭站在那,手握着对讲机,很用力。
沈锋站在她旁边,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人是从这里走的。”顾铭很生气地说,“他根本没打算进包间,他就是把商场当成甩掉我们地方的。”
沈锋没说话。
他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在窗台下面一点点地摸。
窗台外面刷了黑色的漆,有点掉了。
沈锋的手指在一个缝隙里停住了。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跑路。”沈锋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镊子,从缝隙里,夹出来一个像纽扣一样的小黑块。
顾铭赶紧凑过去,用手电照着。
那是个很精密的电子设备。
黑色的,不反光,边上还有磁铁和胶水。
设备上有个小灯,闪了一下红光,然后就灭了。
“这是个信号中继器。”沈锋把东西放在手套上说,眼神很冷,“有电池,能加密,还能快速发送信息。”
顾铭听了很惊讶:“快速发送信息?”
“意思就是,对面拍到的照片和视频,不用手机信号发。”沈锋站起来说,“从302室发到这个东西上,这个东西再快速地发出去。”
沈锋指了指那个中继器:“他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拿走这个东西,确保我们找不到线索。顺便……把东西上自动销毁的功能关掉。”
顾铭看着那个小黑块,很吃惊。
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早就被对方知道了。
沈锋把中继器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用紫光笔和放大镜仔细地看。
“指纹被擦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沈锋说,“但是在边上,有一根很小的纤维。”
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还细的东西。
“这是军用防割手套的材料。”沈锋拿开放大镜说,“市面上买不到,只有一些特殊的公司和部队才有。”
不仅如此,沈锋还在边上刮下来一点白色的粉末。
“这是滑石粉和镁粉,用来防滑的。只有经常玩枪、攀爬的人才有这个习惯。”
沈锋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开始分析这个人的行为。
他想了想这个人怎么站的,怎么用伞的,怎么发现跟踪的,怎么换衣服开摩托跑的。
所有的细节都在他脑子里组合起来。
沈锋睁开眼睛,眼神很吓人。
“顾队,我给你说一下这个人的侧写。”
顾铭马上拿出本子和笔,很专注。
“第一,年龄在25到35岁。这个年纪的人体能最好。”
“第二,他受过很专业的训练。他的动作都很标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可能是特种兵退役的。”
“第三,他非常冷静。发现被跟踪的时候,他心跳肯定都没怎么变快。他不是瞎跑,是早就计划好了怎么跑。”
“第四,他对这个城市的地图很熟悉,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里人多。他肯定提前来踩过点。”
沈锋停了一下,看向外面的巷子。
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很严肃。
“最重要的一点——”沈锋的声音很冷,“他今天被我们发现和跑掉,是故意的。”
顾铭停下笔,抬起头:“故意的?”
“对。”沈锋冷笑了一下,“他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他故意在这里站六秒,故意让我们看见,然后再在我们面前完美地跑掉。”
“这是那个‘深渊’组织在试探我们。”沈锋看着顾铭,说,“也是那个‘幽灵’,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顾铭紧紧握着本子,手都白了。
晚上的风吹过回廊,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他们脸上闪烁,好像前方的路一样,看不清楚。